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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女皇武则天 > 第867章 忠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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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愧疚之下,又裹着一层浸透骨髓的无力与悲郁。

如今的他困于深宫无兵无权,

一举一动皆有人监视,

纵有护持社稷、保全宗室之心,

也半分施展不得。

明知忠良饱受摧残,江山暗流涌动,

他却只能困守宫闱,眼睁睁看着局面日渐糜烂,

无法挽回的忧愤无处宣泄,

只剩沉郁堵在喉间。

他沉默片刻,轻声叹道:

“陛下执掌江山,自有她的决断。

武氏掌权,亦是朝堂秩序,

二位何必如此执念?”

此言一出,裴匪躬顿时上前一步,

语气恳切而急切,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殿下!您何其糊涂!

陛下称帝,改唐为周,已是山河易姓、宗庙移位!

昔日高祖太宗打下的万里江山,

先帝托付的社稷基业,

如今尽数落入武氏之手!

殿下身为李氏嫡脉、大唐储嗣,

乃是李唐最后的希望,

岂可自甘沉沦、漠然视之?

如今武承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裴匪躬字字铿锵,句句泣血,直言朝局隐患,

“他暗中笼络朝臣、私植党羽,

日日在陛下面前谗言构陷,

心心念念便是要废黜殿下,夺得储位!

他欲尽除李氏宗亲,永绝我大唐复辟之路,让武周江山世代相传!

殿下今日幽居东宫、隐忍避祸,

在武承嗣眼中,不是安分守己,而是软弱可欺!”

范云仙在旁连连颔首,接过话头,语气愈发沉重,细数深宫暗流:

“殿下可知宫外情势?

如今朝野百官,大半依附武氏,

人人皆知武承嗣势大、皇嗣势微,

皆趋炎附势、见风使舵。

昔日忠于大唐的旧臣,

死的死、贬的贬、隐的隐,

残存之人皆是惶恐度日、不敢言语。

禁中之内,亦多是武氏耳目、酷吏爪牙,

日日窥探东宫动静,

但凡殿下有一丝差错,

便会被无限放大、罗织罪名!”

李旦垂眸静听,指尖蜷缩的力道稍松几分,

眼底藏着旁人难以窥见的执拗。

范云仙所言句句属实,

深宫密探环伺、朝臣趋附武氏、李唐旧臣凋零,

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心知二人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只是心底深处,

仍守着一丝不肯泯灭的信念——

母亲曾亲口对他许诺,

从未有意将储位交付武氏子弟。

这份念想他断不能宣之于口,

纵使道出,二位大人如今满心忧惧,

也断然不会信服,反倒徒增争执。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郁色,放缓声线,温声宽慰二人:

“二位大人不必这般忧心如焚。

陛下执掌天下多年,

胸中自有权衡分寸,

分得清社稷根本,

绝不会放任江山落入不堪托付之人手中。

万事尚有回转余地,不必将局势看得太过绝望。”

范云仙听罢,眉头拧得更紧,

连连摇头,面上满是焦灼,声音压低,难掩急切:

“殿下宅心仁厚,仍愿信陛下心存分寸,

可臣日日身处宫禁,所见所闻皆不敢欺瞒殿下。

武承嗣、武三思等人日日钻营,

频频示意朝臣上表请立武氏为储,

酷吏又刻意罗织宗室、忠臣罪证,

步步紧逼。

陛下眼下虽未松口,

可猜忌一日深过一日,

长此以往,人心尽归武氏,

到那时即便陛下有心保全皇嗣,也难挽大势啊!

臣等今夜冒死觐见,便是怕等到尘埃落定,再无转圜之机。”

范云仙望着神色落寞的李旦,满心痛惜,

“殿下如今闭门自守、不声不响,

看似保全自身,实则是坐以待毙!

长此以往,殿下心志消磨、势单力孤,待

到武承嗣权势稳固、党羽大成,

便是殿下身死、李氏绝祀之日!”

二人句句忠言,字字忧心,如重石层层压在李旦心头。

他垂眸静坐,长睫微颤,面色泛起复杂的沉郁,心中陷入极致的矛盾与拉扯。

无人知晓他心底的煎熬与两难。

可纵有万般委屈、千般隔阂,

他终究是母亲的亲生之子:

“二位大人,我见过母亲半生操劳、勤政治国的模样,

见过她整顿朝纲、安定四海的魄力,

见过她以女子之身扛起万里山河的担当。

母亲称帝数年,肃贪治乱、安抚民生、震慑边疆,

并非昏君暴君,

如今大周天下海晏河清、社稷安稳。

你们让我起兵逆反、推倒母亲、夺她帝位,

我万万做不到!”

裴匪躬闻言慌忙屈膝上前,

神色恳切又沉痛,连连叩首,字字恳切:

“殿下此言,臣等岂会不知陛下治国之才?

可陛下再英明,终究是武氏之主,

武氏宗亲日夜觊觎储位,

长此以往,李唐宗庙血脉恐就此断绝!

臣等绝非怂恿殿下起兵忤逆,

更无半分加害陛下之心,

所求不过拨乱反正,归还李氏江山。

待到大事既定,殿下顺理成章承继大统,

再尊奉陛下为太后,安居深宫,锦衣玉食、万民供养,

一世安享无上尊荣,半点不会委屈她。

只是收回社稷权柄,断绝武氏篡唐祸根,

保全李氏列祖列宗基业,还望殿下三思!”

范云仙紧随其后躬身一拜,满目凄惶,连声附和:

“裴大人所言句句属实,臣亦是这般心思!

我等从来无半分忤逆弑上之意,只求扶正李唐社稷。

事成之后,陛下还是太后,退居后宫,受天下奉养,尊荣不减。

可若任由武氏子弟窃据储君之位,

百年之后太庙之中再无李氏香火,

殿下纵使感念母子情分,

他日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还望殿下莫再心存妇人之仁,

以宗庙社稷为重啊!”

李旦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忠孝二字,横亘于心,让他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他不愿断送母亲半生基业,

更不愿再起战乱、搅动朝野动荡、连累万民流离。

可他亦舍不得李氏宗庙、唐家社稷,

不甘心祖宗基业就此断绝,

不甘心自身与宗室,

最终尽数沦为武氏夺权的垫脚石。

一边是生养自己、君临天下的母亲,

一边是祖宗传承、世代坚守的李唐基业。

两难抉择,万般煎熬,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