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没法行动,跟着目标在城内外跑来跑去就没啥必要了,应该等他下班时,跟着回家才有机会!返回去小心嘱咐一下双喜两人,秦虎一个人先往粮米行街北面的东局子街绕过去,既然进了城,那就扩大范围逛一圈再走……
少当家溜溜达达进了与粮米行街并行的东局子街,又向西边过去,到了前后鱼行,挑着最贵的鳌花鱼买了两条拎在手上,然后顺着河南街又斜插到了粮米行街的西口,这里是条颇显宽阔的五路聚街口,往北是北大街,往西是西大街,往南过草市街就到了江沿儿,往东拐回去就是粮米行街!驻足在这里仔细踅摸一下杂乱的街面,秦虎就发现了不少仨俩一伙的便衣兵警。
扎头还拐回粮米行街,再往东走几步就该是公署的后院墙,秦虎要瞄一眼这里的警备情况!这一头钻回来粮米行街,秦虎明显就嗅到了杀气,街边铺子里不断有眼神儿扫过来,身侧溜达过去的便衣兵警比街面上的百姓都多,这些布置又怎能瞒过他这个特战老兵的火眼金睛!
秦虎走的是不快不慢,到了公署西胡同口,就在便衣兵警的眼皮底下还捎上一包最贵的茶叶,这才晃晃地继续往东。从公署西胡同步量到公署东胡同,这吉林省公署和督军公署是并在一起的连片区域,两百多步的距离,老大的一片,这可就麻烦了……
这么大的院子,就算是熙洽真的居住、办公在这里面,又如何能快速找到准地界儿?这街上穿军装的站岗,穿便衣的巡哨,从聚街口直接排到了粮米行街和二码头街的交叉口,再往东走,到三码头街口了才渐渐没了便衣的身影。这公署后街上都搁了这么多的兵力警戒,公署内部还不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啊!这刺杀熙洽的想法儿,自己可有些异想天开了……
秦虎走着想着,知道后面或许还有人盯着,他扭身就拐进了三道码头街,这里可是船厂富家大户的聚集区,牛家大宅也在里面,秦虎刚才买鱼买茶的时候就想好了的!
果然进了牛宅胡同后面没人了,隐在胡同墙角回头瞅瞅,胡同里安静了,他快步穿小胡同往东,从回水湾胡同绕回了粮米行街的东头儿,往度支司门前望望,那里已没了大金和双喜的身影,秦虎也不再有片刻停留的意思,直接快步去大东门出城……
出城到没啥阻碍,离开大东门往车站方向走上一段,就见成大午赶着辆四轮马车拉着小哨奔过来,秦虎跳上车去,成大午就把马车调了头,慢悠悠再往东北方向的火车站,小哨接了少当家手里的鱼茶,嘿嘿笑了,“少当家,你可真舍得!这可是松江里的鳌花子,老贵了!”
“嘿嘿,一会儿拿回去给弟兄们解解馋!大午哥,这边情况咋样?”
“先在大东门外车行里买了两辆拉脚的车,三泰和老臭一组,俺和小哨一组,两拨儿对头儿跑,忙活一上午了,车站那头儿也没瞅见个能下手的!你那边儿呢?”
“倒是寻到一个,大金和喜子跟着呢,我进城转了一圈,情况可不好!”
“咋的?”
秦虎把公署后身儿,粮米行大街上的警戒情况一说,成大午也不吭气了……
沉了一瞬,还是秦虎先出了声儿,“你们先在路上再踅摸一会儿,我去文庙找巴子、狗子,让他们回队里换人过来,让弟兄们先踩踩盘子,也集体开动脑瓜子想想辙,能不能干晚上再定……”
一个下午的时间,老井带着几个弟兄轮番过来江边,在东莱门外到文庙附近逛逛,盯住东莱门封城的兵警,岸上掩护的任务就交给他了;人都到了城边,这家伙还不过瘾,又翻墙进城逛了一圈,秦虎却严令他只许到聚街口处了了,绝不许再进粮米行街,等他出来后,也是直摇头,城墙处封门封路稀松平常,可公署周圈儿却守得严密紧张,这个硬窑可难砸了!
下午四点多,冯水和大牛也跑了来,在温德河渡口哥俩买到了一条破旧的小鱼船,船在江上跑是没啥问题,就是小了点儿,最多也就载上七八个人,主要是因为少当家没让再惊动曹家!两人把小船划到附近拖上了江东岸,也跑过来报上一声儿。
大家沟通一下情况,一时对公署内外的严密守卫也没啥好法子,可大家还是不死心,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审讯上,总要仔细问过了才好做出进退抉择。
五点钟刚过,上午盯住的那个家伙就出了警察厅,这回他可没再乘马车,溜溜达达就进了新开门,进城门也没走多远,过了学院街、魁星楼,往胡同里一扎就到家了,这个跟踪倒是省事!双喜后面跟到了他家门口,在院门根脚下划下个记号悄悄退了回来,又一路在胡同口留下了标记。
所有队员退到城东文庙会合,一边听着双喜的汇报,一边往东团山铁路大桥过去,老井、冯水、大牛几个要通过铁路桥回江东准备各自分工的任务,秦虎再带着大金、双喜去车站会合成大午他们,有这七个人夜里摸进城去也就足够了。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看着老井、大水他们过桥去了,秦虎三个再到吉林车站往大东门的路上等,人字型的一处岔路口上,左边一撇是往大东门的,右边这一捺是往铁路桥的,找个路旁小铺子弄点吃食先填饱了肚子,仨人要吃饱了,这路上也没见成大午和三泰的马车,他们不是两头对着跑吗?这有一会儿了,也该见着了……
车站那边成大午还是想着找到个有价值的目标,就算是偷袭吉林公署没戏,也不能白来一趟,能了解一下省城里的其他情况也是好的!少当家那边新的命令没来,他还在督促着三泰、老臭、小哨在车站上竖起耳朵踅摸着……
六点钟前,有一趟从长春过来的列车要到站,成大午和三泰把马车交给了老臭、小哨,哥俩就挤到了出站口候着盯着,站外广场上不少的车夫也靠过来招揽生意,乱哄哄一片人流!也就是片刻的工夫儿,出站的人快走完了,成大午跟三泰对视一眼,眼神儿里全是失望……
两人转身要回去,身边又有揽生意的车老板儿挤过去,然后又低骂一句都散了,成大午和三泰回头往站里一望,只见里面又出来三个人,打头的却是个宽袍大袖身着垂袴的日本浪人,这些狗东西,成大午和三泰在奉天时也见到过,大多是些无中生有惹是生非的家伙,中国人都是躲着走的,也难怪招揽生意的车夫望上一眼就散了!
前面挺胸昂头的日本浪人出来就四处踅摸,最后面的那个短衣劲装的年轻汉子却跟中间的富贵公子说了话,“爷,天擦黑了,咱先进城吧?我去喊车马……”
他们低声说话儿,成大午离着也不远,十多步的距离,多年练功的成大午却听的真真的,那绝对是沧州家乡口音,略带着点天津卫的腔调儿,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就一句出口,“过去!”
三泰反应也快,几步就到了那个领头的日本浪人身前,“空帮哇,空帮哇【晚上好】,你们滴马车的需要?洋马车,进城滴干活?”
果然那日本浪人咧嘴笑了,“吆西,朋友滴大大滴……”
哥俩引着三人上了马车,三泰、老臭拉上了日本浪人,成大午和小哨把那位富贵公子和劲装汉子让上了洋马车,成大午直接用家乡话开了口,“这位爷,听说话儿是沧州人吧?”
亲不亲故乡人,成大午一言出口,后面坐车的汉子就笑了,“呦,跑了这老远的道儿,还能遇上个老乡,嘿嘿,老弟也是咱沧县的?”
“是啊,早年随着一家人闯关东来的,找个活路!现在关外兵荒马乱的,你们咋这个时候还乱往关外跑?”
“呵呵,护的是贵人,吃的是镖行,不碍事!”
“哦……日本人在关外挑起了大事,见你们跟日本人在一堆儿,车老板儿们都不愿拉的,听老哥口音儿,俺才靠前儿的。”
“那就谢过老弟了,进了城我们给你双倍的脚钱。”
“哦,你们要去啥地界儿,城门那里现在还是封着的……”
车上的富贵公子一直没开口,听着赶车的老板儿跟身边的保镖是乡亲,这时候也放松下来,“没事儿没事儿,你只管拉我们进城,有当兵的拦着,你就说去江沿街,吉林省公署衙门……”
这年轻公子一句京片子出口,成大午心里就是一哆嗦,本来只是听到乡音觉得亲切,看他们和日本浪人混在一起也有些奇怪,并未确定要打主意截他们,现在的想法可就不同了……
“那俺拉你们去江沿街的大东门,当兵的不让车进去,你们走几步也就到了!”
“好好,你放心过去,没事的!”
成大午留着心思再一句试探,那富贵公子爷随意应付一句就漏了底,他们根本没来过船厂,大东门【朝阳门】根本不在江沿街,直通江沿街公署衙门的是小东门【东莱门】,那就好办了……
岔道口的路边铺子里,秦虎三个瞧见了成大午跑近的车马,正要起身,却见成大午和小哨在驾驶位上掩身打上了手势,再定睛一瞧,那车上拉着有人,仨人也就坐得稳当了,只见成大午和三泰的两辆马车哗啷啷冲向了铁路桥方向,少当家摆手起身就撵在了后头。
马车往铁路桥拐过去,车上拉的仨人果然没一个认道儿的,马车跑近铁路桥,四周可就没了人家,夜幕里四周黑漆漆一片,那个日本浪人和富家公子身边的保镖也警觉起来,高声叫了起来,“停下!停下!这是什么地方……”
小哨和老臭吆喝一声勒住了马车,成大午和三泰已经做好了搏杀的准备,后面马车上那个日本浪人刚要往车下跳,迎面就对上了三泰的枪口,“无沟哭那……”【别乱动】
“你们滴,什么滴干活?这样大大的无礼……”
老臭、小哨跳下车去,带着消声器的小手枪都盯住了车上的家伙,前头成大午也跳了下来,“告诉你们关外大乱,你们偏偏就跟日本人扯在一起,下来说说吧,去吉林公署找哪个?”
那个富家贵公子面对这个场面,双腿不住在打颤,哪儿还挪得动窝儿,身边那精壮汉子却起身把这公子爷护在了身后,“乡里乡亲的,别动这个,我们也是进城走个亲戚儿,你们要钱开口就是了!”
这汉子见成大午没动枪,拍拍身子从这边跳下车来,回身扶着那富家公子也下了车,嘴里还跟成大午兑付着,那位公子爷跳下车来,脚下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车下,拿枪的小哨站在车马的另一边,错步正往这边转过来……
就在这公子爷脱离枪口的刹那间,那保镖汉子毫无征兆地返身扑向了成大午……
“小心!”
“好!”
远处正疾奔过来的秦虎高声示警,成大午也是一声应喝抬臂前迎,‘砰砰’两声闷响,眨眼间成大午跟这汉子过了两招……
成大午倏然连续后退,吃了点儿小亏,那汉子却是猛然前窜,一招得势,不依不饶就想拿下成大午缓解危局……
‘砰’的又是一声拍巴掌般的脆响,却是秦虎怕成大午有失,二十米外抬手扣动了扳机,那迅疾前冲的汉子却没快过子弹,腿上中枪,身子一歪被撂倒在地上,成大午却是急喊一声儿,“留人!”
少当家三人冲到车旁,刚起的一点波澜立即就被按住了,那边三泰、老臭用枪逼住了那日本浪人,这家伙车上一嚷嚷,郑大金听着话音儿就窜了过去,仨人拖起那家伙就奔了河边;双喜跟小哨架着那富家公子爷一通搜身后也上了绑绳。
成大午倒是关心自己这个同乡把式,先俯身瞧瞧他中枪的位置,看到人没事这才直起身跟秦虎交待一句情况,“这三人像是关内来的,要去吉林公署,还随着个日本练家子……”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