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这么多干嘛!还不赶紧跑!”森罗怒骂了挡在前面的鼍战一句,爪子在他身上拍得直焦急。
数十尊半步山主境的毒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推了!老子速度催发到极致了!”
鼍战边打边退,暗金色的极火在水道中炸开,将最前方两头扑来的毒兽烧得皮肉翻卷,但更多的毒兽从暗洞中涌出,如同被惊动的蚁巢,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条水道。
三妖拼命上浮,速度催到了极致,可还是不够,那些毒兽虽然灵智尽失,但被五行灵气侵蚀后的肉身却强悍得惊人,如同壁虎般在岩壁上攀爬弹射,速度竟比在水中游动还要快上三分。
“他妈的!太多了!”
鼍战回头看了一眼,暗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
身后的水道中,那些臃肿而扭曲的身影层层叠叠,粗略一扫,竟有三四十头之多,再这样下去根本逃不掉!
他们距离水面至少还有数百丈,而这些毒兽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截断退路的程度。
“妈的!跑不了了!”
鼍战猛地刹住身形,暗金鳞片在这一刻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华,猛地转头,他对着洄尘和森罗吼道,
“老子身躯最大,我殿后!你们先走!快!”
话音未落,鼍战那已经被压缩到数丈长的赤蛟身躯猛地膨胀开来,肌肉暴胀,鳞片翻卷,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短短一息之间,他的体型暴涨到了二十丈开外!
赤红色的蛟躯如同一条横亘在水道中的血肉长城,粗壮的尾巴狠狠抽打在两侧岩壁上,将整条水道堵得严严实实。
“吼——!!!”
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在水底炸开,震得周围的岩壁簌簌碎裂,鼍战张开血盆大口,暗金色的极火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喷涌而出,将最前方几头冲得太快的毒兽直接烧得后退三分。
“走啊!!”鼍战吼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老子能拖住它们!你们上去搬救兵!”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道银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闪电般折返,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身侧。
“说什么屁话。”
洄尘的声音平静,银色的三只眼眸中没有一丝犹豫,九霄刹骨的力量在体内轰然运转,将周围的五行灵气强行排开,“你要殿后,我陪你殿后。”
“家主说得对。”
森罗的身形从毒雾中凝聚而出,五彩毒罡在周身疯狂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腐蚀气息,“鼍老哥,你一个人死了,我们俩去哪儿找这么好的酒友?”
鼍战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大笑。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战意与豪情,“既然都不怕死,那老子今天就陪你们杀个痛快!管他三四十头还是一百头,老子这身鳞甲,还怕磨不烂它们!”
三妖并肩而立,背靠着一处狭窄的断层岩壁,正面迎向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毒兽群,身后是死路,前方是死路,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想着后退。
最先冲到的是一头形似巨型蜈蚣的毒兽,它的上半身已经彻底畸变,生着三对布满倒刺的镰刀状前肢,这毒兽嘶吼着扑向鼍战,六柄镰刀同时斩落,带着破开水流的风啸。
鼍战不退反进,蛟尾猛地横扫,与那六柄镰刀悍然碰撞,轰的一声闷响,水波炸裂,那头蜈蚣毒兽被巨力震得倒飞出数丈,而鼍战的蛟尾上也多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毒兽们的实力并不统一,显然这只由蜈蚣异变而来的毒兽实力并不及方才三妖杀的那只。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左侧两头如同巨蟒般的毒兽也同时扑向洄尘,血盆大口喷吐出两股墨黑色的腐蚀毒液。
洄尘身形一晃,逐风寻雷身法在狭窄的空间中极限施展,擦着毒液的边缘滑过,右爪之上凝出极寒冰刺,狠狠刺入其中一头毒兽的七寸。
噗嗤一声,冰刺贯穿,那头毒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着向后翻倒。
但无用,更多的毒兽已经涌了上来。
嗖——嗖嗖——
洄尘的追珀银光精准点杀,每一次出手都能重创一头毒兽的要害,而森罗的五彩毒罡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毒兽的躯体便能腐蚀出一片溃烂,鼍战则如同一座喷涌的火山,极火与蛮力交织,将企图从正面突破的毒兽一一轰飞。
然而这样的局势很快开始变化。
毒兽们虽然灵智尽失,却保留着生前作为妖修的战斗本能,发现眼前三位的棘手,它们很快便不再盲目地正面冲击,而是开始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围攻。
有的毒兽贴着头顶的岩壁倒悬爬行,有的则潜入脚下岩层试图从下方偷袭,更有的直接喷出腐蚀性的毒液和酸雾,试图以量取胜。
“噗——!”
森罗被一道从侧方偷袭的毒刺擦中肩头,五彩毒罡虽然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那股冲击力依然让他踉跄了几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绿色面庞上浮现出疲惫之意。
“这群畜生......学聪明了。”森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洄尘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连续激发追珀银光对月阴神力和体力的损耗极大,即便有九霄刹骨和湛渊蓝的双重支撑,他的灵力也已经消耗了将近六成。
而周围的水域中,毒兽的数量似乎根本没有减少,每一头倒下,就会有新的从更深处钻出来填补空缺。
“他娘的!没完没了了!”鼍战一巴掌拍碎了一头试图咬住他尾巴的毒兽头颅,暗金色的极火已经比最初暗淡了不少,鳞片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抓痕,有几处甚至已经渗出了赤红的蛟血。
三妖被压缩得越来越紧。
原本他们还能在数十丈的范围内辗转腾挪,如今已经被逼迫到了不足二十丈的狭窄空间内。三头体型最为庞大的毒兽如同三堵肉墙般堵在正面,皮肤覆盖着厚重的角质层,就连极火和追珀银光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击穿。
而更多的毒兽则盘旋在四周,如同饥饿的狼群,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洄尘的额间竖瞳中,银光已经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他深吸一口气,九霄刹骨发出低沉的嗡鸣,水之道则在体内疯狂运转,准备释放最后的重水牢狱来强行破开一个缺口。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
嗡。
脚下的岩层猛地一震。
那震动极其轻微,但在这个五行灵气早已狂躁到极点的环境中,它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连锁反应。
“怎么回事?!”森罗猛地低头看向脚下。
紧接着,震动变得越来越剧烈。
他们脚下的断层岩壁开始疯狂摇晃,远处那道将他们与深渊隔绝的阵法屏障,此刻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剧烈明灭,表面的阵纹如同抽筋般疯狂闪烁,发出刺目的白色光芒。
咕嘟……咕嘟……
大量气泡从断层下方的深渊中翻涌而出,一股带着浓烈硫磺与铁锈味的热流从深处冲天而起,将整片水域搅得如同沸腾的熔炉。
那头领头的、体型最为庞大的毒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那猩红的目光中浮现出了不属于灵智的恐惧,紧接着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竟然放弃了围攻,转过身想要钻回暗洞之中。
但已经晚了。
砰——!!!
一声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脚下传来,远处那道阵法屏障的基座轰然炸裂,漫天的阵纹碎片如同碎冰般四散飞溅。
紧接着,整条水道开始剧烈扭曲,水压在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有还在水中的生灵都被那狂暴的乱流裹挟着向两侧的岩壁甩去。
洄尘紧紧扣住一块凸出的岩石,三只眼眸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正在裂开的深渊,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一道漆黑的,庞大到根本看不见全貌的阴影,正从下方以一种几乎不可阻挡的速度冲天而上,那阴影的边缘在幽蓝的水底中若隐若现,目测至少有数千数万丈之巨,但以洄尘的目力,竟然完全看不清它的边界在哪里。
“什么东西?!”
鼍战也感受到了那股从下方升腾而起的恐怖压迫感,他顾不上身边的毒兽,庞大的蛟躯紧紧贴在岩壁上,“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洄尘没有回答,他的心脏在狂跳。
“来不及跑了!”
洄尘猛地转头,对着鼍战和森罗吼道,“抓住那些毒兽!用它当垫子!不然这股冲击力会把我们撕碎!”
鼍战和森罗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深渊巨影上冲的速度远超他们上浮的速度,如果就这么暴露在水中,迎接他们的将是足以将半步山主肉身生生震碎的恐怖冲击力。
而毒兽那被五行灵气强化过的躯壳,恰好可以充当一道缓冲的屏障。
“抓!”
鼍战暴喝一声,两只巨大的蛟爪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身侧两头还没来得及逃窜的毒兽,那两头毒兽疯狂挣扎,节肢在鼍战的鳞片上刮出刺目的火星,但鼍战双臂肌肉虬结,硬生生将它们固定在自己身前。
森罗身化五彩毒雾,迅速缠绕上一头臃肿的龟形毒兽的背甲,毒气渗透入其血肉,强行将其控制住,洄尘则认准了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毒兽,九霄刹骨的力量灌注爪尖,将其死死按住,稳稳地骑在了它的背上。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完成这些动作的瞬间——
轰——!!!!!
那道庞大的阴影终于裹挟着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从深渊之中冲天而上。
它撞击在岩壁上的声音如同千万道雷霆同时炸响,整条水道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碎,无数碎岩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向上翻滚。
三妖紧紧趴伏在各自抓住的毒兽背上,任凭那惊天动地的冲击力将毒兽与自身一同高高抛起。
洄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峰砸中。
那冲击力从他的四肢百骸中穿透而过,如同无形的巨锤,将体内每一寸经脉都震得轰鸣作响。
护体灵气在那恐怖的力道下瞬间崩碎,又在操纵下迅速重组,旋即再次崩碎。如此往复循环,每一次都是切肤之痛,每一次都像是在死亡的边缘走钢丝。
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连感知都被这股狂暴的乱流搅得支离破碎。
洄尘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之中,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嘴角溢出温热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但他没有失去意识。
九霄刹骨的韧性与湛渊蓝的恢复力在这一刻成了他最后的依仗,他将所有灵力都收缩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死死护住心脉与识海,任凭那股冲击力在体表疯狂肆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十息。
那冲击力终于开始减弱。
洄尘眼前那浓稠的黑暗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白光,他的耳朵里依旧嗡嗡作响,如同有一万只虫豸在脑中疯狂鸣叫,但已经能隐约分辨出一些零碎的声音。
“……出来了!出来了!!”
“快!快拉队长上来!”
“水线子!别他妈傻愣着!拿伤药!”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真实的温度。
洄尘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浑浊的暗河水被冲天而起的巨浪搅得翻涌不休,破碎的栈桥木板在水面上漂浮,而在栈桥的废墟边缘,三道身影正连滚带爬地朝他冲过来。
“队长!队长你没死吧?!”
吞云一把抓住洄尘的前爪,声嘶力竭地吼道,他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绿豆眼里竟然涌出了浑浊的泪光。
洄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极其疲惫地摆了摆爪子,然后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水面。鼍战那庞大的身躯正趴在一块碎裂的礁石上,浑身伤痕累累,暗金色的鳞片碎裂了大半,但胸膛还在起伏,鼻孔里喷出的气息虽然微弱,却依然带着灼热的温度。
另一侧,森罗半跪在水面上,五彩毒罡已经彻底溃散,露出了原本苍白的面容,他捂着一处被划开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溢出,却依旧在确认着鼍战的状况。
都活着。
“队长!队长你说话啊!你别吓我!”吞云还在旁边叫唤,肥硕的身子在他身边蹦跳,笨拙地试图往他嘴里塞伤药。
洄尘懒得理他,只是闭着眼,三只银瞳缓缓合上,感受着久违的水面风吹过湿透的皮毛。
虽然狼狈,虽然遍体鳞伤,但出来了。
身后那条暗河还在疯狂翻涌,远处的水面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残破的碎片缓缓上浮。
随后他挣扎着起来,这才勉强看清刚刚将他们带出来那物的轮廓——
一座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