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号外!号外!”
“圣上接见科学院蒸汽机研究团队,携皇后、廷会管等百余人宴请研究员,并亲口称赞他们为“华夏栋梁”,鼓励科学院所有人再接再厉!”
清早的咸阳城。
一支车队才刚刚入城,前方就跑过一个孩童,抱着十几份报纸,大声吆喝着。
车队内。
李斯掀开车帘,看着还在不断往外喊着消息的报童,眼神里满是震惊……自己才离开咸阳一个多月,怎么现在咸阳变得自己不认识了?
这方法……是扶苏想出来的?
此刻,李斯也不得不佩服这方法的巧妙之处。
许多百姓买不起报纸,只能从一些说书人那、或者去某处街道口的公告栏旁听读书人讲解内容,这对于朝廷消息在百姓那的传播还是有一定迟滞性。
可如果用这种主动叫喊的方式,哪怕百姓买不起报纸,也能够从这“号外”中听到最重要的信息——什么是最重要的信息,这就是朝廷说了算了……
回到自家,他立刻从留守的一个孩子那知道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咸阳发生的所有事。
除了全国各地有那么一些官员被撤换以外,其他的大部分方面扶苏都没有做什么改动,而是沿用着他父皇时期定下来的制度,稳稳的让秦国发展着。
唯独在报纸、医馆等方面,他有了新动作。
他把报纸的发行量增大了一倍,同时在每一座郡城内都由孤儿院的孩子们出去售卖一些报纸——不是强制性,是给那些想要赚点零花钱的孩子们一个机会,每个孩子带十几份报纸出去,价格甚至可以由他们自己决定,哪怕只卖一文钱一份都可以。
由于这个量不算太多,不会影响到其他那些靠运送报纸去乡下售卖的小摊贩的利益。
但这个举动在无形间打下了新的民意基础,因为那些孤儿们售卖报纸去的地方大多都是一些平民区,他们的玩伴也都是那些小孩。
而他们在出发前从官府那里得知的“号外消息”,就是这些孩童心中这一期报纸最重要的大事。
不识字也没关系,你知道内容就行了。
而在医官方面,扶苏同样加大了对各地医疗的投入。
不仅在大城市中抽调医官下沉巡诊,甚至把去县级城市里坐诊的经历算入了官府医官体系的晋升要求里。
同时,扶苏组建了一个新的部门——卫生部。
虽然这个部现在除了各地医官们以外,还只有一个部长和二十多个官吏,几乎可以算只有个架子;但根据已经传出来的消息看,这个部门的目标很是远大。
扶苏给他们制定了让每一个百姓万一生病了,在当天都能有医官给他们看病的目标。
“不可能的。”
李斯听完直接摇头。
别说是那些有足够科学医学知识的医官们,就算是加上以前那些没有科学医学知识的民间巫医们,可用人手也不够。
除非从之后起,秦国把教育体系培养的重点全部转向医疗方面,那才有一丝希望。
但这可能吗?
“爹,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但百姓们不这么想。”留在咸阳城看完了事态发展的那个儿子说:“现在民间对圣上的感激之情,已经快追平大王了,仅次于国师。”
李斯感觉更荒唐了……
他们这些有文化的人是知道嬴政的功劳远比扶苏要大,他对秦国的贡献,对这些百姓的恩情也是最大的。
但大部分没文化的底层百姓,在面对扶苏这一手几乎打在他们脸上的善意目标时,他们不会看得太远。
他们只会看到:当今圣上刚一继位,第一条主要国策就是为了我们好。
百姓愚昧。
却真诚。
而扶苏恰好也真诚,他把自己心里最美好的愿景摆出来告诉百姓:我要为了你们这么做。
至于做不做得到……
“只要百姓看到圣上确实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就算最后没达到,百姓也会感激他的。”李斯笑了:“从这一点来说,当今圣上比先皇做的更出色。”
不管扶苏是政治作秀也好、真心为民也罢,光扶苏这种不拿百姓当外人、把国策摆在他们面前的动作,确实能让百姓对他的情感激增。
李斯还没休息多久,扶苏就派人来传他入宫了。
进入皇宫后,他发现皇宫内也有了些变化。
原本秦王宫、现在的秦皇宫本就是建立在咸阳城地势最高的地方,而在皇宫内,咸阳宫这座中心宫殿也是最高的。
所以从宫门口到咸阳宫,其实要走好几个楼梯,咸阳宫前的殿前广场上更是有数十级台阶。
但现在这些台阶旁边被加了一道由水泥制成的缓坡。
李斯由于年纪大了,扶苏特许他坐着轮椅由宫人推着入宫,全程一步路都不用走,直接到大殿外。
李斯看得沉默了……
这或许就是国师曾说过的“人性化”吧。
而这个词国师跟他们说过数十年,他们这些人精也想了数十年,却不如这几道缓坡来得贴切。
刚到大殿门口,李斯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皇位上。
已经成为皇帝的扶苏正被自己的亲妹妹缠得生无可恋。
“皇兄!我都二十多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爱的人,你难道还要阻止我吗?信不信我去找父皇和母后告状?!”
一个眉眼与熊栀相似的漂亮女子正一脸悲愤的对着扶苏质问着。
这是扶苏的亲妹妹,嬴桦,同一个母亲的那种;由于上一代嬴政那一辈王族嫡系并没有公主,再上一代庄襄王那辈人的公主中也没有一个还活着的,因此她不仅是秦国的长公主、还是大公主。
由于不管是扶苏这个哥哥还是嬴政这个父亲,都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李缘后世思想的影响,所以他们从未强制要求过嬴桦成亲。
然而扶苏没想到,现在自己的妹妹找上门来了。
“你找其他人都可以,比如李斯家的孩子就很不错;但唯独不能找他。”扶苏的话让大殿外正在偷听的李斯心里一紧。
“为什么?”嬴桦很不服气:“父皇当年都没拒绝过我的要求,皇兄,你也说过可以养我一辈子,为什么现在我想成亲都不行?”
“因为那是你外甥!”
扶苏抓狂了:“你看上谁不好,偏要看上楚侯家的人?要是他们的嫡系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他们家的旁系、还是母后的娘家人!你们有血缘知不知道?!”
“我不管!”
嬴桦一拍扶苏面前的桌案,把周围的宦官们都给惊讶到了,这是第一个敢在扶苏面前拍桌子的人。
“他和我年龄相仿,我们也情投意合,难道以前就没有过亲戚成亲的事吗?现在我们是皇族,为什么连这桩婚事都不允许?皇兄你是不是成心为难我?”
“你……!”
扶苏第一次被气到话都说不利索的程度。
“皇兄,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朕现在就去了结了他你信不信?!”
“皇兄!我请太史局观星衙门的人给我们算过,我和他是天定的缘分!”
“你和他是祖宗的血缘!”
扶苏目光看到了大殿外露出半个身影的李斯,立刻转移话题:“你现在先回去,朕要办事了!”
嬴桦眼睛里似乎有泪花,却硬是倔强着小脸瞪着扶苏。
兄妹俩对视了几秒,嬴桦这才冷哼一声离开。
扶苏花了好久才平复了心情,看向已经走进大殿内并且保持着对自己行礼姿势的李斯:“文华侯不必如此,快快请坐!”
李斯这才坐下。
“圣上,前段时日……”
“文华侯不必解释,朕都懂。”扶苏说:“我要是你,我现在都不会回咸阳,我会先回故地待个半年。”
李斯被噎了一下,问道:“不知圣上唤臣来何事?”
扶苏的表情有些生气起来。
“刚才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李斯笑了笑:“在臣看来,长公主的任性恰好是圣上和先皇对她呵护之情的表现。”
以嬴桦的身份,天底下比她还尊贵的女人只有两个。
母后熊栀。
皇后,也是嫂子颜花。
“你知道血缘和基因之说吗?”扶苏问道。
“听说过,科学院医学院内有个项目就是研究人体的。”李斯想了想,试探道:“圣上是指关系亲近的亲戚,从血液上会有一些相同的特性?”
“不止,血缘过近的两个人生下的孩子,还可能是畸形儿,就是天生残缺。”
扶苏把李缘当初跟他说过的这些方面的知识,说给了李斯听。
嬴政和李缘不同,李缘给女儿宠爱的同时,也肯定会教她一些别的;扶苏相信自己知道的这些知识,师父肯定也告诉过颜花。
但嬴政由于是君王,且之前为了彰显自己与其他君王的不同,其他君王不重视的亲情,他很重视,养女儿更是关爱备至。
原本扶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直到这次,亲妹妹居然干出了这种事……
“朕请文华侯来,就是想请教一下,该如何?”李斯是现在大秦时空里所有还活着的臣子中年纪最大的,子孙众多,但家风和风评一直很好,扶苏觉得李斯肯定在教育儿女的问题上有一些心得。
李斯有点麻了……
他是有心得,但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屁事。
这个时代有亲戚间结婚的事吗?
有。
据他所知,国师曾说过的原时空历史上,汉朝一个皇帝甚至娶了自己的亲侄女……虽然是被逼的……
可是怎么说呢?
从国师所在的后世科技分析角度来说,只要血缘关系不是太近,亲戚之间结婚好像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他记得国师的后世好像是三代血亲内不准结婚?
“朕不管几代!”扶苏斩钉截铁的说:“反正这一桩婚事绝对不行!”
李斯想了想,有些明白了。
以前秦国王族内部,有很大一部分血缘是楚国那边的。
但现在天下都是秦朝,王族变成了皇族,这血缘关系自然也会重视起来,至少不能再和其他几个王族扯到一起。
再加上只要是亲戚,血缘关系就在,后代畸形的概率就有,换做他是扶苏,他也不敢去赌这概率。
“臣没有什么建议,只能强硬拆分。”
李斯苦笑了一下:“如果是臣家里出现这样的事,臣会把那个男的发配到滇地办事处去。”
扶苏若有所思。
几天后。
一纸命令到达了楚侯旁系的一户人家里。
一个男人被皇帝指派了一桩大功劳:去塞琉古帝国出使,然后去另一片大陆查看当地物种,以防塞琉古帝国给大秦的动物礼物中弄虚作假。
“皇兄,我也要去。”
嬴桦得知消息后,并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平静的说了这句话。
扶苏直接拒绝了。
嬴桦二话不说,扭头回宫。
当天夜里,她试图自杀未遂。
扶苏来到她的宫殿内时,皇后颜花已经到了。
“如何?”
扶苏脸色很难看。
这傻*妹妹,怎么跟祖母年轻时一个蠢样?
当然,这话他只是在心里嘀咕一下……
“太医说是失血过多产生昏迷了。”颜花也心有余悸:“要是宫女晚发现一分钟,或者太医晚来一分钟,这都救不回了。”
扶苏深呼吸了好几下,只觉得心里一阵憋屈。
“你跟她说一下血缘不能结合之事吧?以你的身份说出来那些事,她会信的。”扶苏说。
准确来讲不是信颜花,而是信国师。
但颜花摇摇头:“白天时我就来跟她说过了,说不定就是因为知道了那些,她才……”
扶苏拳头硬了,却不知道该打谁……
现在怎么办?
难道真要把那个男的杀了?
可他也是自己的远亲外甥啊!
看到他这副为难样,颜花叹了口气:“你现在和父皇当初有些像了。”
“什么?”
“父皇和你不同,你和我一样,思想相对来说更靠近我爹,而父皇再英明神武,他的思想也是建立在传统王室思想上的。”颜花说:“当你对皇族元老动手时,当宗正带着族谱去找他求情时,当你这个太子和其他亲戚对立时,他或许也和你现在一样为难吧?”
扶苏神情复杂,心里有些堵得慌。
但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我不是父皇!”
扶苏试图说一些狠话,但想了许久,他发现自己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