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的刘海被雨水淋得半湿，隐藏在刘海下的眼睛像是藏了一团火。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感觉不对的吗？就是咱们开这家小店开始。那些来店里的大学生都是全国最顶尖的人才。”
“你看他们对着咱们客客气气的，其实他们看咱们的眼神里，全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们对未来有着绝对的自信，而咱们浑身上下就写着俩字～到头儿了！”
“那会儿，我就知道，咱们错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早知道，当初就是生啃也要把书啃下去。”
大勇对此很不认同，
“屁！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大学生咋了？全人类都去当大学生，谁种地，谁制衣？牛逼他们别去店里吃咱麻辣烫呀？”
小亮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让眼前的莽夫能理解，
“你说得对！哪一行都得有人干，哪一行都有干得好的。但是，你凭良心讲，你想你儿子念大学，还是去种地？”
“你觉得老大体面还是咱们体面？你有再多钱，你敢跟老大那俩干爹跟前儿嘚瑟吗？”
大勇哑了火，沉默不语。
小亮环视周围的万家灯火，低低地呢喃，
“我承认，我是自卑了。在这样的大城市里，我妄想要一份尊重。”
“李曼长得不好看，家里条件也不好。她妈他哥都不是啥好人。可她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哪怕，她在她们班里算不上优秀，连一次奖学金也没有得过。可那又怎么样呢？”
“能考进b大，足以证明她要比绝大部分人聪明得多。我的儿子要是有这样的妈，脑袋估计也不会太笨吧？”
“我知道，李曼图我的钱。我也只有那一点点钱能让她图，别的我还有什么？”
大勇从来不知道小亮会想这么多，想这么远。听起来还挺有道理。
不过，他本能地觉得小亮说的不全是对的。大勇接过小亮手里的包，想了想，说道，
“你差哪儿了，打小就比我聪明。长得人模狗样的，嘴还甜得像个巧嘴八个哥儿。”
“在咱老家，你能娶上最好看的女孩子。那个李曼，你喜欢她，就好好和她过。配她，你足够了！”
“你别整得像低她一头一样，小心被她捏。”
“你说得也许对，也许不对。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我也要走我自己的路。”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旁，车窗降下来，司机喊的很大声，
“走不走？”
“走！走！走！”
小亮一边回答一边跑到车尾，把后备箱打开，示意大勇把行李放进去。
行李放进后备箱，大勇对着小亮不算宽阔的胸膛来了一拳。并没有使什么力道。
他把手里的雨伞塞进小亮的手里，
“兄弟，好好的。有困难给我打电话。我走了！”
车子走了老远，大勇从后视镜里一直看着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拿袖子擦了擦脸，着重蹭了蹭眼角。
“诶呀！这雨也下得太紧了！淋我一头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