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那个人？”
“看你对认识的定义是什么。”
“他很厉害？”
“没实际见过，但应该不比我差。”
“......你现在到底算几阶？”
“我哪知道去？”
纪凝萱眼角直抽抽。
问了个寂寞。
对于那最后一个人选，在场倒是没什么人质疑。
队长级这边，估计是因为顾晟开了那个口，他说行，那就行。
至于官方那边......
她抬眼扫向官方高层的坐席。
沈严正站在那人面前，微倾着身，不知在问些什么。
那姿态，比之前对任何人都要谨慎几分。
纪凝萱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时间。
该定的都定了，距离灰度定下的日期也已剩余不到一周。
从中枢到西北边境，不管选哪种载具都得耗掉几天，没准只够到那的。
时间这么紧，沈严却还在那边说着话，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她指尖在膝上敲了一下，正要起身——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纪凝萱侧头看去。
“别急。”
顾晟收回手，视线向前抬了抬：“还有点事。”
“还有？”
她眉头微皱。
人员可以在这里定，作战相关的事总不能也在这谈吧？
“嗯。”
顾晟没多解释，抱着手靠回椅背。
纪凝萱张了张嘴，话头却忽然顿住，视线停在他侧脸上。
这表情，很久没见了。
上一次......大概是几年前，他得知有人要对银翎学院动手的时候。
她没再追问，转回头，也跟着看向台上。
沈严恰在此时转过身，重新走回讲台前。
“各位队长，人员已经确定，相关安排稍后会有专员跟进。”
他视线扫过台下。
场内低语声渐渐安静。
“现在，会议还有另外一项事宜需要处理。”
话落，坐席间又起了细微的骚动。
“这会议不是安排本次任务的么，还有什么事？”
一个队长级先开了口。
“是啊，而且不是赶时间嘛，无关紧要的事情等之后再说吧。”
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多耐心——这个会都快开一上午了。
沈严抬起手，虚压了压。
“稍安勿躁，这事......说起来也和各位有关。”
和队长级有关？
纪凝萱挑了挑眉，侧头瞥了一眼顾晟，他的侧脸没什么变化。
“是什么事？”
有人发问。
见注意力都聚了过来，沈严清了清嗓子，才缓缓开口：
“关于狩夜队长级——从今日起，队长级不再是狩夜最高等级，往上，将新增一级，名为‘执夜’。”
场内陡然一静。
“执夜，将拥有联盟最高执行权及一切现行特权，而队长级若要晋升，至少需独自完成一次对灾难个体的攻略。”
“同时，除本次参与任务的队长级以外，其余人员需通过新制定的考核，才能重新认证队长级。”
“具体细则，稍后会在狩夜官方论坛上发布。”
话音落下，会议厅内的空气瞬间凝住。
坐席间那些原本懒散靠着椅背的身影，有好几个慢慢坐直了。
这算什么？
拼死拼活升到六阶，不就是想过那人上人的日子？
现在还没怎么享福呢，就莫名其妙被踩下去一级？
谁受得了？
“官方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有权力？”
“要不是我们，你们靠什么收复城市？拿什么指挥各个城市？”
声音从不同角落冒出来，一个接一个。
刚才还安静坐着的队长级们，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名义上是修改级别。
可往深了想，这不还是联盟要用那些老办法，来压他们这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
新的考核标准是什么？会不会刻意搞些有的没的？
更别说多了个级别之后，现在的队长级和到时候的队长级，还能一样吗？
至于那新级别的晋升条件——独自攻略一个灾难个体？
闹呢。
“差不多得了。”
一道另类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重，却刚好截断了那些嘈杂的质疑。
站着的队长级们顺着源头望过去。
秦乾仍坐着，只是偏过头，往他们那边扫了一眼。
“你们之中有多少人连灾难个体都没见过？只是凭借各处得来的资源硬升上六阶，就成了队长级？”
他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
“硬靠着外物到这个级别的，真的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么？”
场间静了一瞬。
六阶。
目前狩夜队长级的标准，只需要原力突破至六阶。
每一次阶段性的极限突破，都必须冲破自身的能量阈值。
这个阈值可以靠药剂强行拔高——可最多只能到六阶。
再往上，只能靠自己。
“昨天训练场上，有目共睹，多的就不说了。”
秦乾收回视线：“我同意联盟的新制度，有本事的，重新考核就是。”
这话一出来，四周的气氛又变了。
他的表态，也是曙光城的表态。
“你——！”
有人指过来：“说靠资源，难道你们不是？你们本就在内城，得到的怎么可能比我们少？”
这个“你们”，把秦乾周围几个人都算了进去。
“我们这些没背景的，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经历过多少生死困境？你们有过吗？！”
这会人多，谁都敢上来插一句。
队长级席位间隐隐有了能量波动，朝外压出。
外围那些普通人员脸上发白，有人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已经快喘不上气了。
戚卫邢眉头微皱。
按理说，这种情况以他的身份和立场不该介入。
但太过了。
“别搞太难看了。”
话音刚落，空气中躁动的能量瞬间消散。
戚卫邢一愣，这可不是他说的。
他偏过头，视线落向几排座位开外。
顾晟微垂着头，指节在胳膊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
离得近的几个队长级呼吸都停了一瞬，视线不自觉地定在他身上。
这会才有人后知后觉——如果新规成立，那他可就是当之无愧的首位执夜。
“顾队长，连你也要站在官方那边？”
坐席前头有个队长级转过身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顾晟扯了扯嘴角，抬眼看向他。
没回答。
而是偏过视线，对上台上的沈严。
“理由呢，为什么是现在？”
这一问，把两边刚刚拱起来的火都截住了。
抗议的忘了措辞，附和的也咽下了帮腔。
沈严眉头微动，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这次与灰度的对峙，对全联盟来说都是一次考验。”
他视线扫过那些还站着的队长级。
“原有的队长级体系，已经不够用了，需要有人能在关键时刻，越过所有流程和层级，直接做决定。”
这倒是个理由。
但有些人并不想听这个。
顾晟没表态。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向队长级边缘席位的一对男女。
两人刚对上他的视线，便浑身一颤，迅速低下了头。
他也不在意，视线继续扫过其他人。
“如果有一天，你们能靠自己突破七阶，甚至八阶，那这新规只会把你们往上送得更快，而不是压你们下去。”
站着的队长级们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话说得倒是轻巧。”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嗓子发干：“谁能保证我们一定——”
顾晟看向他。
“你队长级的位子，是怎么来的？”
那人一愣。
“......靠自己爬上来的。”
“那你为什么觉得——”
顾晟偏了偏头。
“再往上一个台阶，就不能靠自己再爬上去？”
没人接话。
沉默被拉长，在会议厅里缓缓铺开。
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攥紧的手指。
顾晟也没等回应。
他收回视线，靠回椅背。
“队长级......不是封给人当官用的，是让人去扛事的。”
“如果只是想爬高、享受的话——”
他闭了闭眼。
“那你们应该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