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就这里。”
墨镜男停下脚步,扯了扯衣领。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高,空气有点闷。
顾晟迈出几步,绕开他,走近通道口。
视线向内扫去。
空间很大,挑高近两层,顶部是交错的金属横梁与管线。
最深处立着一座庞大的炉状结构,暗沉的金属表面泛着哑光。
炉体连接着数条传送带与管道,向四周延伸至各个输送口。
这画面......很熟。
“这是......”
荆絮从侧面走上前,瞳孔微缩。
“见过?”
顾晟淡淡一问,人已经走了进去。
墨镜男进退两难,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不,只是觉得......”
荆絮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些:“这里太干净了。”
她目光扫过地面与墙角。
没有血迹,没有残渣,连一点污迹都很难找到。
骨晶的原料来自怪物尸骨,可这里别说完整的骸骨,连一点骨渣都没留下。
“真是这里?”
她扫了眼那墨镜男。
“哪敢骗你们啊,我来过这很多次了。”
他已经走向墙侧,按下开关。
“咔——”
顶灯接连亮起,冷白的光线终于将整个空间彻底照亮。
顾晟已停在那座巨大的熔炉前。
炉前的舱盖紧闭着,但能清楚感觉到温度正从里面透出来。
“停产多久了?”
“大概......一个月了,最后那批货出来后,这儿就再没动过。”
墨镜男想了想才回答。
一个月了。
顾晟目光扫过炉体表面。
一个月没启动,里面却还有温度残留。
时间往前推,差不多是他还在北境前线那段日子。
“原材料一点没剩?”
他侧过头。
墨镜男一愣。
“剩......不太可能剩吧。”
他走向旁边的控制台,抬手拨动一个开关。
“嗒——”
细碎的机械声从熔炉内部传来。
紧接着。
“哐——”
一声闷响,顶部的舱盖突然向上掀开一小截。
几乎同时,一股强劲的吸力从炉口涌出,地面的灰尘与碎屑瞬间被抽入其中,簌簌作响。
“这玩意儿,该说不说,功能还挺齐全。”
墨镜男重新关上开关,顺手拍了拍炉壁。
当然,他们自然不懂这背后的原理。
但顾晟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
刚才,舱盖打开的瞬间,有一股极细微的能量从炉内逸散出来。
虽然短暂,但那不像机械该有的动静。
他侧过脸。
“这又是‘他’的杰作?”
荆絮仍看着那座熔炉,脸上的表情有些愣。
“......不,我第一次见。”
顾晟没再追问,目光向四周扫了扫。
自从进来之后,好像温度一直在往上升。
“只有这一处产地,是么。”
“对,看着就一个炉子,它运作起来根本不耗能源,怪得很。”
墨镜男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搓了搓手心。
“您看,路带到了,该说的也说了,现在是不是可以......”
他老早就想走了。
待在这两人旁边,总觉得自己碍事,更怕一不小心说错或做错什么,命就没了。
顾晟瞥了他一眼,视线又转向荆絮。
“......看我干什么?”
她微怔。
“你不是嫉恶如仇么。”
他随口一句。
墨镜男嘴角一僵,后背瞬间绷紧。
荆絮也顿住了。
这话她知道什么意思。
不久前她才说过的,刘家......是罪有应得。
可唐家的事之后,她没那么确定了。
“我......”
她张了张嘴,目光转向墨镜男。
这地方本来就热,他额头上、背上已经全是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姑奶奶,饶了我吧......我就是替人跑腿送货,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荆絮眉头拧了拧。
是啊。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这罪过或许确实没到该死的程度。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是非不分了......
“......你走吧。”
墨镜男眼睛一亮。
“多谢饶命!多谢饶命!”
他跳下控制台,迈着碎步匆匆朝来时的通道走去。
荆絮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眼,视线落到仍站在原地的另一个人身上。
随即瞳孔微颤。
他的目光......好奇怪。
“嗤——”
“唔......”
两道声响几乎同时从她身后传来。
荆絮猛地回头。
墨镜男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瞳孔却已骤然收缩。
他缓缓扭过脖子——
脖颈处,一道阴影掠过,干脆利落。
“噗通——”
身体倒在地上,却没扬起半点灰尘。
荆絮的呼吸顿住了。
“你......”
她转过脸,看向顾晟。
“我说了,别只看表面。”
他已经转过身,右手按上熔炉表面。
一股能量自他掌心涌出,沿着炉壁向上蔓延,带起一阵骤风。
荆絮被风压逼得眯起眼,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面前。
“......什么?”
她低声问,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
“看他样子可怜?还是怕自己又判断错?”
顾晟没回头。
他右手按在熔炉上,左手已多了一枚暗红色的棱晶球体。
正是之前在能源塔顶取出的那枚容器。
他眉梢微动。
果然。
这熔炉是靠过载能量驱动的。
现在,得把这部分能量收回。
可见或不可见的能量流顺着他的右臂传导至左手的容器中,球体表面泛起一层幽暗的光。
荆絮怔怔看着这一切,但思绪还停在刚才的问题上。
“我判断错......?”
“三个理由。”
他的声音穿过风压传来,清晰依旧。
“其一,他知道骨晶的成分,也知道它的危害,却还是往城里运——说明他们根本不在乎会造成什么后果。”
“其二,他并非无辜,送货进城那天下午,他们用骨晶强行开路,造成五死九伤。”
他顿了顿。
“那天的报道,你没看?”
荆絮瞳孔微微一颤。
风压持续拂动她的头发,向后拉扯。
她手臂遮挡后的那张脸有些苍白。
......是这样么?
她从双臂缝隙间,重新看向那个男人的背影。
对他的了解,好像......也一直停留在表面啊。
行事也好,思考方式也罢,都远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外。
而她,却总是被人带着走。
有意无意之间,成了最看不清局面的那个,完全没站在自己本该站的位置上看事情。
深渊......
难怪他有这样的代号。
她咽了咽喉咙。
“那......第三呢?”
好奇还在,声音却低了些。
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直到面前风压骤然加剧,几乎让她站不稳。
“他,不该运到那个商场附近。”
荆絮一怔。
不该运到那里......
这算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