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
唐悠悠动作一顿。
“嗯。”
顾晟应了一声，视线掠过面前三双看向他的眼睛。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温正好。
“人做一件事，总得有个由头，好的坏的，总得有什么在背后推着。”
莫心雪轻轻点头。
这话不难理解。
“所以......那个人现在做的这些，是想报复当年桐珏那些人？”
想来，似乎也只有这一个理由。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推测。
“桐珏这些年，太安稳了。”
顾晟抬手揉了揉后颈，目光不经意落向莫心雪：
“还记得当年在避难所的时候吗？”
女孩点点头。
“记得。”
她抬眼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如果你拼命救下来的人，到头来对你见死不救......甚至往后还能过得心安理得。”
顾晟声音很平：“你会怎么想？”
客厅里静了片刻。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填满了这短暂的沉默。
莫心雪抿了抿唇，声音轻而清晰：
“救人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是为了谁的报答才去行动的。”
“就是。”
唐悠悠在一旁小声接话：
“如果真有那样的人......那也只是他们自己不好。”
人和人，想法从来不一样。
有心与无心，界限也很清楚。
顾晟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也是，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这样。
“所以——”
“顾晟先生不也是吗？”
慕容怜折靠在沙发里，微微抬眼望过来，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
“你......也从来没想过要我们为你做什么吧？”
顾晟喉头微顿。
这话里......怎么还听出点幽怨的意味？
所有视线都聚了过来。
唐悠悠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转了转。
怎么回事？
她目光最后飘向莫心雪，却见她眼里平淡如常，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话。
原来他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吗？
好像无意间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门。
“......扯远了。”
顾晟轻咳一声，正想转移话题——
“叮咚——”
院外的门铃恰好响起。
救老命了。
他几乎下一秒就从沙发上起身。
“外送到了，我去拿一下。”
话音刚落，人已经踩着拖鞋朝门口走去。
客厅里剩下三个女孩。
慕容怜折轻轻皱了下鼻子，别开视线。
反倒是莫心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浅浅弯了一下。
............
“咔。”
门轴轻响。
雨丝混着风瞬间卷入，沾湿了袖口。
顾晟侧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雨幕朦胧，院外站着一个人影，撑着深色长伞，静静等在栅栏门外。
桐珏这几日因庆颂大会，多数行业休假。
但与各大家族有长期往来的内部供应线，却始终有人值守.
否则这种天气，外送根本叫不到。
“唰——”
顾晟从门边抽出把黑伞，撑开，步入雨中。
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脚步声混着雨打伞面的闷响，在空旷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越是走近，院门外那人的轮廓就越清晰。
不是预想中的外送制服，来人穿着一件深色连帽外套。
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上半张脸。
顾晟在离院门几步远处停下。
等等。
这身形......？
他嘴角一扯，又向前走了一步。
“干什么？”
门外那人抬起头。
帽檐下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和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你们不是点了外送么？”
荆絮扬了扬手里印着某家族徽的保温箱。
她眼下泛着淡淡乌青，显然昨晚没怎么睡。
顾晟眼皮轻跳。
低头看去，箱子的确像是正规配送用的。
“你把人家怎么了？”
“没怎么。”
荆絮声音平淡：“就说我认识这里，顺手带进来。”
顺手？
哪家的产业这么不靠谱，配送箱都能让人随手转交？
果然不如唐家那条线靠谱。
顾晟在心底无声地评价了一句。
“行——谢了。”
他伸出左手准备接过箱子。
她却忽然将箱子往后一收。
“有事找你。”
顾晟眼角微微一跳。
今天本来只想陪着屋里几个女孩好好待着，没想到......这会还得操劳？
“东西先给我。”
他抬手拿过箱子，这次荆絮没再拦着。
她视线掠过他，往房子方向扫了一眼。
“你要是不方便。”
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可以等你。”
顾晟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人......怎么一晚上过去，好像换了个性子？
他侧过半张脸，声音散进雨里：
“随你。”
............
不清楚她具体为何而来。
但昨晚的事按理已告一段落，她却又出现在这儿......
多半还是和那些事有关。
可今天——
下雨天，总让他预感不会太顺。
顾晟回到客厅，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视线却不由自主转向窗外。
雨声更急了，玻璃上水流如注。
......不会真还在外面等着吧？
啧。
他无意识地抬手抓了抓头发。
“怎么了吗，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没进厨房凑热闹，唐悠悠好奇莫心雪下厨，主动顶了她打下手的位置。
顾晟抬眼看向她，眉头很轻地抬了一下。
她肯定知道外面有人。
“没......”
“顾晟先生纠结的时候，眉头总会不自觉地拧起来。”
她轻声打断，目光落在他脸上。
顾晟嘴角微微一僵。
怎么总是被人留意到这种细节。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我很少有机会好好陪你们。”
话说得直白，却也坦白。
慕容怜折眼神软了软，她明白。
她又轻轻凑近了一点，呼吸轻轻拂到他下颌。
顾晟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怎么？”
他目光不由自主往厨房方向飘去。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流水声和唐悠悠轻声的问话。
慕容怜折却仍看着他，眼里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光。
“你是在担心......我们会难过吗？”
她声音压得很轻，几乎融进窗外的雨声里：
“还是怕我们明明知道你忙，却还是会......”
她停顿了一下。
“可我们知道的，你再怎么忙，最终也只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地陪在我们身边。”
顾晟喉结动了动，一时没接上话。
“我会替你向心雪姐解释的。”
她说完这句，才稍稍退开一点。
他这才咽了下喉咙。
“我，会早点回来。”
“那，说定了。”
她睫毛微颤，闭上了眼。
顾晟又下意识瞥了一眼厨房门缝里透出的暖光。
随即倾身向前，在她唇上很轻地落了一下。
客厅忽地静了下来。
慕容怜折缓缓睁开眼。
沙发那一侧已经空了。
只留下一点微温的触感，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很淡的气息。
她轻轻吸了口气，而后抿了抿唇。
原来，不去一味地等，才能触到这样的温度。
“......哼，下次该我了。”
不过现在。
她抬起眼，望向厨房门缝里透出的暖色灯光。
她得先想想......
该怎么对里面那位，把这事说得自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