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通讯切断,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刘落宇仍然低着头,视线落在面前的银色手提箱上。
他伸手在箱沿轻轻一敲,随即抬手向下一按。
“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张会议桌。
一张张脸正对着他。
压着火气的议员、面色凝重的议长,还有两位几乎绷不住表情的联盟官员。
“刚才的话。”
刘落宇开口:“都听清楚了?”
没有人回答。
空气里还残留着通讯另一端传来的最后一句话。
议长搭在桌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祁明城......”
他看向刘落宇,又瞥了一眼箱子:“那位队长,是吗?”
刘落宇嘴角轻轻一抬。
名声果然有用。
“认识就好。”
他向后靠进椅背:“总之,从今天起——”
“桐珏所有关卡、重点设施、家族产业区的安防部署和人员调度,由狩夜统一接管。”
“官方保留督察权,可以派人随队,但是——”
他停顿片刻:“不得干预现场指令。”
该说的都说完了,能点明的、不能点明的,几乎全摊在了桌面上。
“这......这不合规矩。”
靠窗的一名议员低声嘀咕。
“规矩?”
刘落宇侧过头,眼神平淡。
“前天刘家出事的时候,规矩在哪?昨晚唐家失火的时候,规矩又做了什么?”
对方喉结动了动,脸色发僵,彻底没了声音。
规矩在哪,没人知道。
但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已经在总部待了将近一整天。
烟灰缸堆满,咖啡见底,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倦色。
有用吗?
没用,一件事也没解决。
“好了,接——”
刘落宇话音一顿,随即站起身,视线再次扫过全场。
“如果没别的问题,狩夜交接小组半小时后到岗,各位请便。”
他拎起箱子,转身走向门口。
“嚓——”
椅子腿刮过地板。
有人想动,却被议长一个眼神按回座位。
狩夜队伍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消失。
会议室先是一静。
随后,压抑的呼吸声才从各个角落慢慢响起。
议长轻轻吸了口气,抬眼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
“都看见了吧。”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你们所愿,桐珏的控制权——没落到联盟手里。”
没有人回应。
只有纸张轻响,有人挪了挪身子。
议长起身,旁边两人连忙跟上。
他走到门边,侧过半张脸。
“多亏了......”
话音在这里顿了顿,最终只落下平平一句:
“你们的不作为。”
“嗒。”
门轻轻合拢。
会议室真正安静下来。
家族出身的几名官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划着终端屏幕,偶尔抬眼打量左右。
而以王议员为首的那几人,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嘴角抿得发白。
过了很久,才有人哑着嗓子开口:
“......昨晚那人不是说,不会有事么?”
说话的是个中年议员,眼底泛着青黑。
他抬头环顾四周,想从谁脸上找到答案。
但没有人接话。
他肩膀塌了下去,终究只叹出一口气。
——大势已去。
“拿什么跟人家争?”
斜对角传来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可是狩夜队长。”
话没说完。
谁都知道,那还不是一般的队长。
“早说了,这阵子安分点......现在好了。”
另一人揉着太阳穴。
“还不够安分吗?天天在这儿开会......”
“砰!”
有人突然捶了下桌子,杯碟一震。
“开会开会......开出什么了?!啊?”
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撞了一下,又迅速低了下去,只剩一片压抑的沉默。
............
总部楼外,天色灰蒙蒙地压下来。
几辆狩夜装甲车静立在空地上,车身蒙着一层冷冽的铅灰。
刘落宇抬起头,眉头无意识地皱了皱。
早上明明还是大晴天,而且接连几天都是,怎么偏就今天,阴得这么沉。
“刘队。”
一个队员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忘了个事?”
刘落宇脚步一顿。
整队人随之停下。
他转过头,目光向上抬,掠过面前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
“不是忘了。”
他声音平静:“是不好再谈了。”
这趟过来,原本有两件事。
刚才只说了一件。
除了权限交接,还有北部能源塔。
昨晚动静那么大,所有媒体的镜头都对准那里,可刚才在会上,他一句也没提。
虽然那算是顺带的。
但也该问个清楚才对。
只是......就在要开口的那一刻,隐约感觉到了一缕气息。
很淡,似有似无,从楼上某个方向扫下来。
而会议室里在座的,没有一个人戴着那种戒指。
已经很明显了。
刘落宇收回目光。
“调取近三年桐珏官方所有在职和离任人员名单。”
他边说边朝装甲车走去:“传给黄理事,也发我一份。”
“是。”
队员立刻应声,快步跟上。
车门关上,引擎低沉启动。
刘落宇靠进座椅,重新打开银色手提箱。
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一台狩夜令终端静静嵌在软垫里。
装装样子罢了。
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通讯记录停在一个简短代号上。
他嘴角扯了一下。
装得还挺像。
————————
“要命......”
顾晟陷在沙发里,头向后仰着。
这一觉睡得正沉。
狩夜令一震,整个人还是懵的。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凭着本能摸到耳边,按下接通。
——然后就被迫切换成了应付官方的那套腔调。
还好,刚才睡意未散,脑子虽然发糊,嘴上倒还能跟得上。
“别看了。”
顾晟嘴角扯了扯,眼睛依旧没睁。
唐悠悠就坐在旁边那张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轻轻抵在膝头。
她眨了眨眼,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软意:
“你刚才......怎么跟那些人说话一个调调?”
顾晟从鼻腔里低哼一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总算撑开眼皮。
灰白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淡淡映在女孩脸上。
她眼睛清亮,里面满是好奇。
“.......不然怎么说。”
他嗓子有点哑,索性又合上眼:
“难道说‘哦,那你们看着办’?”
唐悠悠被噎了一下,却没打算放过他。
“所以刚才......是狩夜在和官方谈判?”
“嗯。”
“你是在帮狩夜?”
“嗯。”
“用祁明城的名义?”
“......嗯。”
“祁明城是......”
“一座城。”
唐悠悠眼睛微微瞪大。
我不知道它是一座城吗?
她又张了张嘴,正要继续。
“别问了,再问收费。”
唐悠悠抿住嘴,不说话了。
安静了几秒。
她又悄悄抬起眼,看向他弓着的背影。
晨光里,他肩线松垮,呼吸渐渐沉下去,像是又睡了过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己也重新靠回沙发里。
正想微微眯上眼,视线却忽然一顿——
这儿......什么时候放了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