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途从楼梯间拐出来，走到了街角。
他住的地方离市中心不远，但和繁华没什么关系。
准确地说，这是一片藏在高楼夹缝里的城中村。
楼与楼之间的间距窄得只够晾一排衣服，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电线和空调外机，脚底下是永远晒不干的青苔。
没别的原因，就图一个便宜。
月租八百，水电另算。
对于一个半年没接到正经委托的私家侦探来说，这已经是他能维持体面的极限。
而此刻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猴子，也就是睡蕉小猴的模样。
虽然一人一猴的组合很奇怪，不过附近的邻居早就已经习惯。
从城中村到大街的距离不过百来米，但每次走这段路，他都能感受到两个世界的割裂。
身后是发霉的墙皮和生锈的铁门，面前是光鲜的商业街和涌动的人潮。
只是来到了大街上之后，不出意外，不死途和他的旁白猴子成为街边最靓仔。
不死途微微压低帽檐，来到了一处水果摊，买了三斤香蕉，提在手上。
不死途从袋子里摸出一根香蕉，递给老白。
老白接过去，熟练剥开香蕉皮，一口咬下去。
“话说你这具新身体的构造挺特殊的。”不死途边走边说，
“我见过加油的，充电的，太阳能的，唯独没想到……你的能耗是香蕉。”
老白嚼了两下，咽下去，开口说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能从一个醒不来的人，变成一只能跑能跳还能说话的猴子，怎么算都不亏。起码吃得不多。”
“也是。比你以前那个身体省钱。”
关于老白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猴子，说起来是一件相当离谱的事。
那是大概一年半以前。
不死途刚从医院出来，老白作为他曾经的战友躺在病床上，依旧维持植物人的状态。
医生说脑部活动还有微弱信号，但能不能醒过来，谁也说不准。
就在那时候，乱破找上了他。
手里抱着一只睡蕉小猴。
他走到不死途面前，什么寒暄都没有，直接说了一句——
“孤星狼影阁下，这东西可以拯救他的命。”
不死途当时以为对方是骗子。
但三天之后，老白醒了，不是病床上的那个老白，而是那只小猴子睁开了眼睛，开口叫了他一声：
“……拉曼查？我怎么变矮了？”
他找过乱破问过其中的缘由，她只是说那是她老板的杰作。
算了……至少人醒了对吧。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让老白从猴子身体里再转移回自己的身体呢？
“走吧，别磨蹭了。”不死途拎着香蕉袋子，加快了脚步。
一人一猴朝着米忽悠影视互动城的方向走去。
……
不多时。
米忽悠影视互动城，17号门。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来游玩的游客，也有举着应援牌的粉丝团，热闹得像赶庙会。
不死途带着老白从侧面绕过排队的人群，刚在入口附近站定，就感觉到一道目光锁定了他。
“你，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快步走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那种见到偶像时才有的激动表情。
不死途眉头一挑
他心中暗喜，看来侦探的名声已经彻底打响，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人能够认出自己。
不枉费他每次接案子都在社交平台上发动态。
“小姑娘原来你也听过我的大名？”
“是啊，瓦尔特先生，请给我签个名吧。”
不死途哭笑不得，“小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瓦尔特·杨。”
“怎么会呢！”少女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觉得对，“风衣，西装，手里还拿着一根文明杖，跟剧里一模一样！肯定是瓦尔特先生啦！是在这附近拍外景吗？”
她越说越兴奋，从背包里面拿出了一份小说，“我最近看了一本你和奥托为主角的小说，据说作家就住在互动城，你能找到她让给我签个名吗？”
“唉，我……你……哎哟……嗐……”不死途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看着少女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到嘴边的辩解全咽了回去。
最终接过小说，“放心吧，小姑娘，我会帮你的。”
“太好啦！谢谢瓦尔特先生！”少女开心得蹦了一下，转身跑回同伴身边，“走走走！我今天还要去黄金大饭店吃万敌煮的饭！”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不死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说，嘴角抽了抽，把它塞进了风衣内袋里。
身旁的老白适时开口，用一种播音腔缓缓开口：
“面对热情而认错人的少女，不死途并没有选择戳破真相。他默默接过了那本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其中三分是无奈，三分是尴尬，剩下四分……是一个中年男人不愿承认的、小小的虚荣心。”
不死途看向一旁的老白：“这个时候就不用旁白了吧。”
一旁的猴子老白回道：“我感觉还是说明一下你的内心活动比较好。观众需要了解主角的心理变化嘛。”
“第一，没有观众。第二，就算有观众，他们也不需要你替我解释。第三，什么叫小小的虚荣心？”
不死途决定不再理会老白，转而环顾四周。
他皱了皱眉，按照电话里的约定，真珠女士应该会派人来接应，但左看右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像是“接头人”的身影。
“我们都到了，真珠女士为什么还没有派人过来。”
“哦，真珠口中的侦探就是你们两个啊？”略带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死途耳朵动了两下，“好熟悉的声音。”
旁白看着面前的银发小丫头，立刻认出了她的名字，“原来是银……”
“嘘！”不死途闭上双眼，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崩铁网剧我可是一集没落，让我猜猜来接我们的人，其实就是——”
“卡芙卡！”
老白忍无可忍：“银狼啊，肯定是银狼啊，她和卡芙卡完全是两种声线啊！”
银狼一脸无语，“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确定不是绯红之力在看剧吗？”
不死途战术性咳嗽：“既然是银狼小姐，没想到竟然是你亲自来接见我们？好吧，说一说具体的委托内容吧。”
银狼朝着两人勾了勾手指，随即进入互动城内。
只是踏入互动城的土地的那一刻，一阵微风刮来吹动的不死途衣摆，猎猎作响。
“好强的气场！”
“走啦，大侦探先生。”银狼已经骑上了一辆摩托车，示意两人坐在后方，“上来吧。”
“不是，你有摩托车驾照吗？”
银狼理直气壮：“这是道具！是道具！互动城不仅是游客的乐园，同时也是我们的拍摄场地，换句话说，互动城就是一个超大型剧组！场地内使用的交通工具全部归类为拍摄道具，不需要上路牌照。”
“银狼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不死途内心有些惴惴不安，万一出了问题，他那帮兄弟的家人该怎么办？不过……”老白继续充当旁白说道。
“走了，老白，别再旁白了。”不死途抱起老白，坐在了银狼的后座上。
“轰——轰轰——”
银狼拧了拧油门把手，“坐好了！”
咻的一声，摩托疾驰而出。
“你能说说互动城具体情况吗？”后座的不死途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压过风声。
银狼的银发在风中向后飞扬，她头也不回地答道：
“不知道太多细节，反正莫名其妙的，老板跟他的秘书一起失踪了，哦，老板的秘书就是流萤。”
不死途沉默不语，扒在他头顶的老白此时开口：
“不死途正在思考，根据老板与秘书同时失踪这一信息，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很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事件，而最大的嫌疑人，正是老板的秘书——流萤！”
“滋啦——！”
银狼下意识踩了一脚后刹车片，“不是哥们，你就这么推理的？”
不死途摇了摇头：“没有，我还没有想到这一步，不过老白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很有趣的切入角度。赏你一根香蕉。”
老白无语了：“……你还真信了啊！”
“我没说信。我说的是。”不死途靠回后座，“在没有掌握足够信息之前，任何可能性都不应该被排除，哪怕它听起来很蠢。”
“天啊，真珠到底找了个什么人过来？你还没有狡兔屋那几个人靠谱。”银狼摇头，继续发动摩托。
心中默默哀悼：
老板你怕是回不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