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林彬挂断了电话。
孙哲文并不清楚宋宁雅和金复究竟卷入了什么样的事情，他也没有时间去深究。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看林彬那边能不能顺利把人接回来。
而他这边，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麻烦摆在眼前。
办公桌上，那一摞被姚琪抱回来的文件资料，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那里，他让姚琪将这些本该由总经理处理签批的文件送到了王海涛的办公室，结果连门都没进全，就被挡了回来。
“这些是孙董应该处理完的。”王海涛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把她晾在了门口。
姚琪抱着那摞文件站在走廊里，进退两难。她一个新上任的秘书，面对总经理这样的态度，既不敢顶撞，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最终只能红着眼眶，把那摞文件又原封不动地抱回了孙哲文的办公室。
孙哲文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倘若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肖露，她一定有若干种办法让王海涛不得不接过去，但姚琪毕竟是个新人，刚坐上这个位置没几天，让她去跟王海涛那样的老油条交锋，确实是为难她了。
孙哲文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放那儿吧。你先去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
姚琪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孙哲文看着那摞文件，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既然王海涛不肯接，他就先做着吧，顺便也让姚琪借着这些文件尽快熟悉一下公司的业务流转。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肖露去宋州已经好几天了。
每天傍晚，她都会按时发回一份工作简报，汇报当天的进展。但简报的内容，孙哲文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倒不是说欧阳娜难为她，恰恰相反，欧阳娜的态度出奇地配合，配合到了一种近乎冷淡的地步。
她直接了当地告诉肖露：如果江投有兴趣，可以将宋州那家新材料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江投，价格可以谈。但同时她也明确表示，她们自己不太想再在宋州继续经营下去了。
这让肖露有些懵了。她原本的任务是来谈合作的，结果对方直接提出了“全盘转让”的方案，这跟她出发前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宋州待了下来，白天跑工厂、看设备、翻账目，甚至还主动联系了几家下游企业，打算把整个产业链的情况都摸一遍。
孙哲文看着她的简报，心里清楚，这些事情已经不是肖露这个层面能够解决的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恐怕非得宋林捷亲自去一趟宋州才行。然而武彩那边，从她上次通话时的态度来看，显然并不着急。她人还在天南，没有回宋州的计划，孙哲文给她打电话几次尝试约见，得到的回复都是“下周才有时间”。
堂堂一省之长，要见一个民营企业家，还得看对方有没有时间。这话说出去，恐怕都没人敢信。但现实就是这么荒诞地摆在了眼前。
孙哲文本以为宋林捷会因此动怒，毕竟以他的身份和脾气，被一个企业家这样晾着，面子上无论如何也挂不住。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宋林捷在听完他的汇报之后，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就等吧”。
孙哲文当时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万幸，现在的宋林捷，已经不是在天南省时那个意气风发、说一不二的宋省长了。在江南的这些日子，他似乎学会了等待。
夜色彻底降临的时候，孙哲文的手机终于响了。
是林彬。
“孙董，人接到了。”林彬汇报道“出租车受了些损伤，右后车门被刮了一道，后保险杠也裂了，但人没事。宋小姐和金先生都平安，现在已经在我们的车上，正往望江市区方向走。”
孙哲文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下来了一半：“路上有人拦吗？”
“我们在高速上截住了那两辆追击的车，把他们卡在后面。”
林彬顿了顿，补充道，“对方没有和我们发生直接冲突。我们卡位的时候，他们就减速了，没有强行冲卡。”
孙哲文眯了眯眼。
“你们现在直接把人送到我这里来。”孙哲文说道。
林彬迟疑了一下：“宋小姐说要去找宋省长。”
孙哲文只得道“那行吧，你们把他们安全送到。”
孙哲文加了一会班，把桌上的文件，还是处理了一些，等回到家，推开家门时，屋里静悄悄的，连灯都没开几盏。
他换了鞋，以为家里没人，正准备去书房，却听到次卧那边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脚步一顿，循着声音走过去。
次卧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床头灯光。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门。
柳箐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巾，肩膀微微颤抖着，脸上全是泪。柳如月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母亲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柳箐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是孙哲文，连忙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小孙回来了……我没事，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她说着站起身来，“你们聊，我去洗把脸。”
她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里面很快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
孙哲文站在门口，看向柳如月。
柳如月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她站起身来，走出次卧，示意他跟过来。孙哲文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主卧。柳如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孙哲文压低声音问道。
柳如月沉默了片刻，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翻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孙哲文接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照片里是林明达，在一个像是私人庭院的地方，一只手搭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肩上。那个女人很年轻，侧脸轮廓柔和，看起来比柳如月还小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