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有事吗？”
赵卫国走了进来：“是这样的……我有些情况，想向领导反映一下。”
孙哲文的目光微微一闪，伸手指了指沙发：“哦？那坐吧。”
赵卫国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咽了一口唾沫，：“是这样的……我把我知道的一些情况，向你们反映一下。”
他看到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三道目光同时聚焦的压力让他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然后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是因为那两亿的投资款来的。这笔钱……是陈总当时主张的。”
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孙哲文直视着赵卫国：“你确认是陈总？”
“对的，就是陈总。”赵卫国点了点头，“当时也是因为账上有一些亏空，不太好处理。我们的项目都是些长期项目，回款周期很长，短期内的资金缺口不好补。陈总就把目光落在了股市上。但我们公司的资金按规定是不允许直接投入股市的，他就想着，用投资的名义，让外面的机构来替我们运作。”
孙哲文的眉头皱了起来，质疑道：“亏空就让外面的机构来操作？就这么相信股市上能赚到钱？”
赵卫国讪笑了一下：“道理我们都懂……但那时确实能赚到钱。机构给我们出过详细的分析报告，说有一只股票基本面很好，短期内被低估了，有强烈的反弹预期。当时有些人自己也跟着买了点，也确实赚到了。”
孙哲文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了：“哦？哪一只股票？还能包赚到钱？”
赵卫国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是……宋氏集团。”
孙哲文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场他亲身参与过的、发生在杨洋和三水之间的资本大战，那场围绕着宋氏集团控制权的血腥厮杀，那场让无数投机者倾家荡产的剧烈震荡。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打开了炒股软件，输入了宋氏集团的股票代码。
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他眯了眯眼，当日股价，七块二毛钱。他记得很清楚，在杨洋和三水开战之前，这只股票的价格是二十多块钱。
而在那场战争最惨烈的时候，它一度跌到了两块多钱。这中间的差价，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机会的投机者心动不已。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那赚到钱了，应该会填上这个窟窿吧？怎么账上还是空的？”
赵卫国苦笑了一声：“起初是拿了一亿进去，也确实赚到了。陈总就相信了那个机构，让他们加了杠杆。结果没想到，宋氏集团这只票开始剧烈震荡，还停牌了。这一停牌，直接导致后面被强制平仓，一亿，全没了。”
孙哲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没有打断，等着赵卫国继续说下去。
“面对着这么大的损失，陈总不甘心。”赵卫国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觉得宋氏集团的股价已经跌到谷底了，不可能再跌了，只要反弹一波，就能把前面的亏损补回来。于是他又追加了一亿，结果，又抄在了高点上。”
孙哲文压抑不住的震惊：“平仓？也就是说，两亿，一分都没有了？”
赵卫国低着头，没有回答。
孙哲文攥紧了拳头，压抑着的怒意：“平仓……两亿。就这么没了。”
柳如月开口了：“赵总，这些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赵卫国抬起头，目光在柳如月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垂了下去：“这……有些东西，陈总他也瞒不住人。毕竟这个窟窿在那里摆着，每个月要对账，每季度要审计，他藏不住的。说真的……我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现在他调走了，这个窟窿也彻底填不上了。”
他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我们的失职。总想着能挽回，但没想到……却根本没有机会挽回了。”
孙哲文沉默了片刻：“这样啊。”
他转向柳如月，“你看，蒋队他们还是去做个正式的笔录吧。”
赵卫国连忙点头，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应该的，应该的。”
柳如月看了一眼蒋同辉，微微颔首。蒋同辉站起身来，走到赵卫国面前：“赵总，我们去你办公室谈吧。你也再好好回忆一下，还有什么细节需要补充的。”
“好的，好的。”赵卫国连忙站起身来，向孙哲文和柳如月分别点了点头，“孙总，柳处，我先过去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卫国跟着蒋同辉走出了办公室。
柳如月很是冷静：“这事在我们的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炒股亏空，挪用公款填补，然后越陷越深，这是很多经济案件的典型路径。”
孙哲文摇了摇头“我还是不相信陈明远会这样做。亏空？呵，就算账上有亏空，正常的做法是通过项目调剂、预算调整、甚至向集团申请临时周转资金来解决。直接挪用两亿资金到外面去炒股，这不是一个在国企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总会做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到底是不是真的拿去炒股了？还是全部资金都被投到了别的什么地方？这些都是未知的。再有，赵卫国自己也不见得干净。他现在跳出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陈明远身上，恐怕是怕别的事情把他自己牵连进去。”
柳如月盯着他：“你还是怀疑南光亮？”
孙哲文叹了口气：“不是我怀疑他。而是江投的制度摆在那里，两亿的资金调动，需要经过多少道审批？需要多少个签字？陈明远虽然是分管财务，但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么大一笔资金的转移。除非有人在上面的层面上给他开了绿灯。”
柳如月眯了眯眼，没有反驳。她沉默了片刻：“你分析得有道理。但现在赵卫国似乎还不知道陈明远已经死了。陈明远这一死，有些东西就真的说不清楚了。但如果他是自杀，他总得有个原因吧？不可能仅仅因为要坐牢，就去自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