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妍听到“未婚夫”三个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看着自己干净整齐的指甲“我没骗你们。我们……是真的要结婚了。”
付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有些难以置信:“您……您说的是真的?”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陈清妍用来应对某些流言和骚扰的托词。
陈清妍点了点头,没有看付曦,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虚空:“是真的。他回国来的时候……我们就要去办手续了。”
这句话她说得有些艰难,却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付曦的眼神剧烈地变幻着,种种情绪交织而过。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陈清妍那副明显不欲多谈、甚至有些走神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此刻显然不是追问这些私人感情细节的好时机。
“你打电话吧。” 陈清妍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敛了情绪,重新抬起头,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干练模样。
“……好。” 付曦压下满腹的疑问和感慨,按下了拨号键。等待接通的忙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哲文靠在自己那张略显陈旧却宽大的办公椅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发呆。
省博突然闭馆,所有展览、活动暂停,他这个文宣部主任瞬间成了最清闲的人。手下三个人,上午来请假,说家里有事或者说身体不舒服,他眼皮都没抬就批了。偌大一个部门,此刻就剩他一个光杆司令,守着这间突然变得空荡而寂静的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飞舞,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凝滞,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静谧。但这种静谧,却让孙哲文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桌上手机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付曦。
这个时间点打来,肯定不是闲聊。他坐直了些身体,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喂,付曦?有事吗?”
“领导。” 付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清脆,她甚至故意提高了些音量,似乎旁边有人。“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她补充道。
孙哲文的心微微一沉:“什么事?你说。”
“是我们陈区长……” 付曦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她想请您帮个忙,看看……有没有可能,让省里正在海城的巡视组,抽空来一趟我们开州?哪怕只是半天,了解一下情况也行。”
“巡视组?去开州?” 孙哲文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林悦他们这次下来,核心任务是省博的案子,虽然可能牵扯到乃至更高层,但直接去开州?这跨度有点大,而且理由呢?“怎么了?开州出什么事了?”
他立刻追问,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付曦那边压低了声音,语速加快:“今天上午,我们区长召集开了一个重要的政府工作会议,专题研究几个历史遗留问题……在会上,和我们谈书记,发生了一些……嗯,比较严重的不愉快。可以说是……针锋相对,气氛搞得很僵。”
她随即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语气:“领导,您也知道,我们陈区长上面……没什么过硬的关系。这要是被人穿了小鞋,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日子可就难过了。所以想着,要是巡视组能来露个面,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个震慑,能让有些人收敛点。”
孙哲文立刻明白了。陈清妍的性子他了解,外表柔和,内里刚烈有原则,能让她在正式会议上和谈越成“针锋相对”到“很僵”的地步,讨论的绝不是小事,而且她一定是被逼到了墙角,或者下了极大的决心。
他马上联想到之前付曦提过的开州锂业债务问题。“是因为开州锂业债务的事?”
“还能因为什么事?” 付曦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还不就是那笔烂账!我们区长的意思很明确,海燕必须认,必须还,不能再拖。但谈书记那边……您懂的,还是想‘拖’字诀,想‘顾全大局’。两边谁都说服不了谁,差点就在会上拍桌子了。我们区长已经让司法局准备材料,打算如果海燕继续装傻,就正式起诉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领导,您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我们这边,真的是有点孤立无援了。”
孙哲文听着,眉头越皱越紧,陈清妍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而且选在这个时间点,恐怕也是看到了巡视组在海城带来的特殊“势”。她想借这股“势”来破开州的局,想法不能说不聪明,甚至有点兵行险着的魄力。但是……
“这事……” 孙哲文挠了挠头,感觉一阵为难。他自己现在还处于被林悦“保护性”调查的半监管状态,虽然行动相对自由,但身份尴尬。
让他去跟林悦说,让巡视组特意跑一趟开州?理由呢?
“我想想办法吧。” 他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承诺,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过付曦,清妍她……今天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着急、太强硬了?她这么直接顶上去,万一……”
“哎呀,我的孙大领导!” 付曦有些不耐烦了,“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说一个!她说你当初太软,你现在说她太硬。你们有什么话,自己打电话沟通行不行?我真不想当你们的传声筒了!不过现实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区长已经让司法局局长一会儿就去她办公室了,起诉海燕,是动真格的。您要是能帮上忙,就想办法;要是帮不上,或者觉得为难,那就算了,我们自己扛。就这样,您看着办吧。”
付曦说完,不想再跟他多扯,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付曦?” 孙哲文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无奈地放下手机。
让巡视组去开州?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陈清妍那边。
那个倔强、认真、有时候固执得让人头疼,却又让人无法不佩服其勇气和原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