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望着这只凭空出现在灵堂里的母鸡，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躬身应声，伸手小心翼翼接了过来。
烛火昏昏沉沉洒落在家禽身上，它四肢被绳索捆缚得严实，却依旧精力十足，在管家掌心里剧烈扑腾。
一双鸡眼圆溜溜死死盯住绍临深，眼中好似会冒出火光似的，夹杂着愤怒与敌视。
老管家以为自己眼花看错，眨了眨眼再看，那股神色依旧没变，心头不由得一凛。
暗道，难怪世子这般看重这只家禽，想来是有奇异之处。
连忙躬身回话：“世子放心，老奴定会派人好生看管伺候，绝不让它出半点差错。”
绍临深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带上几分讥讽：
“不过是一只畜生罢了，随便丢些剩饭剩菜喂着，能吃就吃，吃不了就饿着，难不成还真当它是什么贵重物件。”
话音刚落，掌中的母鸡像是真的听懂了嘲弄，挣扎得愈发猛烈。
鸡喙被红绳牢牢捆住，发不出半点啼鸣，只能拼命扑扇翅膀。
管家攥紧它的翅膀根，虽猜不透自家主子的用意，也不敢再多言，垂首恭敬应下。
绍临深转身之际，忽而想起一事，淡淡吩咐：
“派人去祠堂看看那小子，要还没死，就把他带到灵堂来，给他生母守灵。
先前他不是吵着要守灵，口口声声要为他娘尽孝么，如今便成全他。”
回侯爷，小少爷已经三日未进食，看守的下人禀报，今日已经晕厥过两回，若是再不吃些东西，恐怕身子要撑不住。”
“那就喂些清粥续命。”绍临深语气平淡，“等吃完，让他滚过来守灵。”
管家垂首应下，抱着那只不断挣扎的家禽躬身退下，心底愈发摸不透自家主子的心思。
一夜光阴悄然流逝。
第二日天色微明。
康平侯府正门大开，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走入府中，人人身着素白丧服，哀戚之气笼罩整座宅院。
木笼依照吩咐摆在供桌侧边，笼里的母鸡时不时发出几声焦躁的低鸣，在本该寂静肃穆的灵堂之中，显得格外诡异扎眼。
一众宾客瞥见灵前的活鸡，个个面露不解，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谁也猜不透绍临深这般布置的缘由。
火盆之前，绍景初面色惨白憔悴，乖乖跪在地上焚烧纸钱。
三日的饥饿与拘禁磨去了他往日的骄纵，听见身侧家禽的响动，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大吵大闹、替母亲抱不平。
他只安分地伏在案前，唯有眼角时不时悄悄瞟向大门方向，眼底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不多时，赵家的车马停在了侯府门前。
一行人尽数换上素白丧服，依次走下马车。
走在队伍末尾的赵清抬眼望着这座无比熟悉的侯府，缓缓深吸一口气。
正当她准备迈步踏入门槛之时，藏在衣袖内侧、系在腕间的空心小铃铛忽然轻轻震颤。
因着铃铛内里无舌，发不出半点声响，细微的异动隐在衣袖之间，倒是无人察觉。
赵家人一踏入灵堂，目光本能追寻起绍临深踪影，只视线一扫，入眼就看到放在供桌旁的木笼。
一行人脚步齐齐顿住，神色都有些不好看，
尤其是陈氏，胸口剧烈起伏，险些当场出声质问。
身侧的赵启山飞快攥紧她的手腕，眼神带着严厉的警告，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低语：
“别忘了咱们今日来的目的，雅儿还等着你呢。”
话音落下，陈氏紧紧抿住双唇，这才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