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特
愚人众据点。
一则消息从底层层层上报传来:公子达达利亚被指控为少女连环失踪案的主谋,即将被传唤至歌剧院接受审判。
这一消息传来的瞬间,罗莎琳与阿蕾奇诺的脸色同时一沉。
尽管她们很快恢复平静,但伊牙敏锐地察觉到——那平静之下,早已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于是,沉默片刻后,伊牙缓缓开口:“我愿欠下一个人情,恳请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这和先前的说法完全不一样。
正常,毕竟这番话另有其意。
而两位愚人众显然听懂她话外里的意思。
“乐意效劳。”
“我这就去召集人手。”
两位执行官皆是行动果决之人。
一旦做出决定,便毫不迟疑地着手部署,调动属下配合伊牙展开行动。
此前伊牙已说明,少女连环失踪案的真凶,正是刺玫会目前追查的幕后组织。
而如今公子竟被指认为凶手,这无疑是对方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无需深究便知:公子今年不过十九岁,而连环失踪案的首起案件,发生在二十年前。
如此拙劣的诬陷,简直昭然若揭。
其目的,无非是让愚人众背负凶手的罪名,从而替真凶洗脱嫌疑。
这样的事情,幕后组织已经不是第一次做。
之前林尼会被告上审判庭,接受审判,就是因为幕后组织的栽赃。
目的就是想让林尼以及林尼身后的愚人众,接下这一罪行,只是在荧一行人的帮助下,他们的目的才最终没能得逞。
谁曾想,嫁祸林尼不成,他们又将目光锁定在公子的身上。
而以公子的性格……
罗莎琳和阿蕾奇诺都不用细想就知道,那武痴肯定已经接受指控,想着在合适的时候向节奏代理人克洛琳德发起挑战。
而既然对方敢公然构陷,必然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公子——乃至整个愚人众——都将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
既然对方已主动出手,罗莎琳与阿蕾奇诺作为愚人众的执行官,面对这般挑衅,绝无坐视之理。
想要污蔑愚人众?
那便大错特错。
原本她们还顾虑缺乏正当理由,不便介入刺玫会与那神秘组织的争斗。
可如今,对方既已将矛头指向愚人众,她们自然不会再作壁上观。
愚人众,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懦夫。
伊牙正是看透这一点,所以才会顺势递出一个台阶。若说先前“欠人情”尚属等价交换,此刻的请托,则更似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为两位执行官提供名正言顺出手的契机。
罗莎琳与阿蕾奇诺领会其意,因而爽快应允,决意共同展开调查。
至此,伊牙成功争取到愚人众的协力。
双方目标交汇,下一站——直指制作乐斯的隐秘工坊。
而就在愚人众准备的阶段,伊牙则是马不停蹄的张开赤红的双翼向远处飞去。
愚人众这一助力答应。
但枫丹廷内,可以争取的助力不止愚人众一个,还有……前代璃月七星创办的公明商会。
伊牙展开赤红的双翼,掠过枫丹廷的天际线。
羽翼在空中划出两道灼热的轨迹,如同流星般向枫丹廷的商业区飞去。
从愚人众的据点离开后,她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罗莎琳和阿蕾奇诺需要时间召集人手,正好趁这个空档,她可以再争取一支力量。
公明商会。
这个名字在商人间流传已久,但在枫丹,它却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只有那些真正扎根枫丹数百年的老牌家族,才隐约知晓这个商会的底蕴有多深。
前代璃月七星创办的商会,在枫丹扎根五百年。
五百年的时光,足以让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古木,也足以让一个商会将触角延伸到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
不过,赵羽的存在,伊牙也是到枫丹之后才有所耳闻。
前代天玑星,君白曾经的追随者,在寿终正寝后以英魂之姿远赴枫丹,一手创立公明商会——这些信息,都是她抵达枫丹后逐渐了解到的。
思忖间,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已映入眼帘。
伊牙收起双翼,轻盈地落在公明商会门前,然后——
她愣住了。
这哪里是商会?说是宫殿也不为过。
公明商会的大门高达三丈,通体以鎏金装饰,门楣上悬挂的牌匾以璃月古篆书写着“公明商会”四个大字,笔锋遒劲,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门前的石阶铺就汉白玉,两侧各立着一尊威风凛凛的麒麟石雕,栩栩如生。
更夸张的是,商会主体建筑的穹顶覆以琉璃瓦,在枫丹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远远望去如同一座金山。
伊牙眨眨眼。
她在璃月见过诸多富丽堂皇的建筑。
群玉阁也好,总务司也罢。
但像公明商会这样把“有钱”两个字刻在每一块砖石上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丰登楼还讲究历史文化底蕴。
公明商会就是完全的富得流油。
然而,真正让她意外的,是门前的阵仗。
两排身着黑白相间女仆装束的女子分列大门两侧,足有二十人。
她们姿态整齐划一,双手交叠于身前,在伊牙落地的瞬间,同时躬身行礼。
“恭迎伊牙小姐——”
声音清脆,训练有素。
伊牙:“……”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确认自己身后没有别人。
这个排场,未免太大一些。
不等她开口,商会大门缓缓开启,一位身着深色燕尾服的老者快步迎出。
他鬓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举手投足间透着老派管家的严谨与优雅。
“伊牙小姐,久候多时。”老者深深鞠躬,“在下是公明商会总管事,您可以称呼老朽为陈伯。会长已在内室等候,请随我来。”
伊牙微微挑眉:“你们知道我要来?”
陈伯微微一笑,侧身做一个“请”的手势,并未直接回答:“小姐请。”
伊牙没有多问,迈步踏入商会大门。
穿过商会大厅时,饶是她见过大场面,也不由得对公明商会的奢华有新的认识。
光洁如镜的云石地面倒映着穹顶的壁画,那壁画以金粉勾勒,描绘的是璃月山川与枫丹河海的交融景象。
大厅四壁陈列着来自七国的奇珍异宝。
须弥的香料、至冬的兽角雕、璃月的古瓷、枫丹的机械造物……应有尽有,却又陈列得极有章法,丝毫不显杂乱。
往来其间的商会成员见到伊牙,无不驻足躬身,态度恭敬却不谄媚,显然是早就接到吩咐。
伊牙跟着陈伯穿过大厅,沿一条长廊向内走去。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商会会长的画像,最近的几幅是近百年的人物。
最深处则是一幅泛黄的古画,画中人面容尚可辨认。
正是赵羽本人。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陈伯在门前停下,取出一枚古旧的玉符嵌入墙上的凹槽,木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会长就在下面。”陈伯再次鞠躬,“老朽告退。”
伊牙点点头,沿阶而下。
石阶不长,约莫三十余级便到尽头。
密室并不大,陈设也极为简朴,与外间的金碧辉煌形成鲜明对比。
室内仅有一案一椅,墙上挂着一幅璃月山水画卷,案上置着香炉,袅袅青烟升腾,散发出沉静的檀香。
案前,一人背向而立。
那人身着一袭月白长衫,黑发束冠,身形修长。从背影看,分明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伊牙脚步一顿。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年轻的、甚至可以称得上俊朗的面容,眉眼温和,唇角含笑,看上去与那些商会画像上须发皆白的老者形象判若两人。
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沧桑与睿智,却绝非青年所能拥有。
返老还童。英魂的特性之一。
赵羽见到伊牙的瞬间,目光微微一凝。
眼前的小女孩白发如雪,赤瞳似焰,那张脸——那张他曾在五百年前见过无数次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他没有任何犹豫。
衣袍一撩,赵羽单膝跪地,右手抚心,以璃月古礼郑重下拜。
“天玑星赵羽,参见少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五百年的激动与恭敬。
伊牙被这一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虽然知道赵羽的来历,但亲眼见到一个五百岁的人跪在自己面前,还是让她不太自在。
“起来吧。”她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赵羽这才起身,垂手而立,姿态依然恭敬。
伊牙打量着他,想想,开口问道:“你知道我要来?”
赵羽点头:“是。”
“怎么知道的?”
赵羽坦然道:“公明商会在枫丹扎根五百年,即便不刻意经营,也早已渗入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
“商会的铺面覆盖枫丹廷所有街区,每日往来于商会的人流数以千计,消息自然汇聚。”
“这五百年间,执律庭数次换届,蒸汽鸟报几度易主,唯有公明商会的账本从未中断过记录。”
他语气一顿,继续道:“我等并非有意掌控枫丹,只是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若商会愿意,随时可以取代执律庭。”
“正因如此,我始终约束商会保持低调,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但即便如此,”赵羽看向伊牙,目光认真,“只要有心,枫丹廷内的一切动静都瞒不过商会的耳目。何况——”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您踏入枫丹的那一刻,我便已知晓。”
伊牙微微皱眉:“你是说,你一直在监视我?”
这个词让赵羽沉默一瞬。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自我奉先君之名,以英魂之身存续于世,便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您进入枫丹,我自然要时刻关注您的安危与动向。”
伊牙沉默片刻。
她知道赵羽是出于忠诚,但这种被关注着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掌握的感觉,确实让她不太舒服。如果不曾知晓也就算了,可现在赵羽亲口告诉她,那又是另一回事。
“以后不要这样了。”伊牙语气平静,“我不知道的时候还好,但你既然告诉了我,我会觉得很不舒服。”
赵羽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道:“是,谨遵少主吩咐。”
他没有推脱,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片刻迟疑。
这种绝对的服从反倒让伊牙有些不习惯。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会来枫丹?”
赵羽闻言,目光微垂,似乎陷入回忆。
“英魂殿中的岁月,与凡世不同。”他缓缓开口,“灵体之身,无痛无病,寿逾常人不知凡几。但相应的,肉身消亡后,七情六欲也随之淡去。”
“食不知味,眠不知梦,四季轮转不过窗前一景,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
他的语气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我本是商人出身,后来虽然出任天玑星,根基仍在商道。当初答应先君成为英魂殿的一员,至今不曾后悔。”
“但——我的意志终究不如天凤轮羽将军们那般坚韧。”
“那些真正的战士在英魂殿中尚能精进不休,我只一介商贾,若不给自找些事做,怕早就被那漫长岁月磨去神志。”
他抬头看向伊牙,露出一丝笑意:“所以,我来到枫丹,建立公明商会。”
“不只是我,诸葛巽那家伙去须弥,在教令院当老师,也是一样的道理。”
伊牙轻轻点头。
她能理解。
“我明白了。”伊牙说,随即正色道,“我来找你,是有事——”
话刚出口,赵羽便抬手制止她。
“少主。”
他目光平静而坚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无需告知我原委,也无需说明缘由。您只需下令,我便追随。”
伊牙一怔。
赵羽抚心躬身,姿态与方才一样,语气却比先前更加郑重:“我追随先君五百年,如今先君不在,他的血脉便是我的主君。”
“您一声令下,公明商会上下,任凭差遣。这是臣子的本分,无需理由,也无需交换。”
伊牙看着眼前的青年,忽然觉得嗓子里有些发堵。
她不认识赵羽。至少在今天之前,她对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一个名字、一段履历。
可他却愿意以同样的忠诚侍奉她。
仅仅因为,她是君白的女儿。
沉默片刻后,伊牙没有再说那些客套的话。
她只是开口,语气干脆:“我需要你带上一批人手,与我和愚人众汇合,前往搜查乐斯的制作工厂。”
赵羽闻言,唇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解开月白长衫的盘扣,将那身绫罗绸缎脱下,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内衬。随即,他从案下取出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甲。
那是一套璃月古制的战袍。
玄色为底,银线绣边,肩覆轻甲,腰束革带。款式古朴,却保养得极好,甲片在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他动作利落地换上战袍,束紧腰甲,然后重新站直身体。
腰间的火神之眼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晃动。
这一刻的赵羽,褪去商人温润的外壳,露出当年那位追随天凤元帅征战四方的天玑星应有的锋芒。
“找不到任何拒绝您的理由。”他右手抚心,微微欠身,嘴角含笑,“十分乐意,为您效劳。”
天玑星不善武力——
但那是对五百年前的千岩军而言。
伊牙看着眼前这位重披战袍的老臣,郑重地点头。
一炷香后。
公明商会外,二十名精锐整装待发。这些人皆是商会暗中培养的亲卫,身穿便服,但目光沉稳、动作利落,一看便知训练有素。
赵羽换一身外袍遮掩战甲,低调地跟在伊牙身后。陈伯早已备好车马,一切井然有序。
伊牙翻身跃上一匹骏马,赤红的眼瞳望向远处。
“出发。”
同一时间,愚人众据点的方向,罗莎琳与阿蕾奇诺也已率队出动。
两支队伍的目标,在枫丹的某个角落重合。
乐斯的制作工厂——那里,将是下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