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三环,张府。
这其实就是袁良梅送给陆长风的宅子,随着陆长风去廉政司任职之后,这宅子就改了名,叫张宅。再之后,他成了处长,隔壁的老郑家为了捧少主和他张处长,把名下的宅子又让了出来。于是两个宅院合并在一块,成了一个大宅院,也就是现在的张府了。
这样一来,陆长风就有充足的活动空间了。他给这个大宅子划分了区域,一边住人,一边练功用,并规定佣人们不得在他练功的时候叨扰……佣人们还是那帮人,可是陆长风现在是处长,袁良梅也得卖他几分面子,下人就更不敢忤逆他了。
此刻他在院中一遍遍反复演练天机步的招式,身姿飘逸舒展,招式熟稔。可他每当他将速度提到一定程度,身形都会骤然一滞,周身仿佛有无形桎梏拉扯,始终无法突破极限。几次之后,他便难免生出几分焦躁与困惑。
逍遥子注意到陆长风的挣扎,忍不住出言问道:“小娃娃,怎么了?”
“前辈。”陆长风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晚辈虽至小成,步法烂熟于心,灵力底蕴也足够,却始终差了一线!”
此一线非彼一线,差一线,就不在一个水准上,对敌效果天差地别。所以陆长风这话,其实有些偏颇,小成跟练成更是两回事。上回他跟逍遥子说起败在翊圣真君手下之事,逍遥子跟他说了,如果他真正练成天机步,就凭翊圣真君那几招,是完全伤不到他的……
不过,陆长风最气的是,最近他早也练,晚也练,每一步落点,灵力周转,气息调控这些都严格按逍遥子归纳总结的来,从不敢有半分偏差。可惜他始终卡在小成,无法窥得大成真谛。
他也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知道有些事得慢慢来。可是逍遥子只是个魂,他不可能长时间把对方留住,最近逍遥子能支持的时间越来越短了。逍遥子对他恩情很重,如果不能在逍遥子离开前练成,他觉得愧对逍遥子……
“前辈,到底何为天机?何为真正的天人合一?”
陆长风人都麻了,这个天人合一把他彻底搞不会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创造了魅影无形和五炁朝元,已经称得上天人合一的大家,可结果就是……好吧,他现在不得不承认,他之前那个,最多能叫顺应天时,离天人合一还差得远。
“娃娃,你到底还是着急了!”
逍遥子同样叹了口气,声音沧桑平缓,带着一丝了然的轻叹。最近陆长风跟他说五炁朝元和魅影无形的原理,让他大开眼界,对这位晚辈的创造力惊为天人。可惜的是,天人合一却并非单纯的创造力,现在这位聪明的晚辈被难住了。
陆长风闻言,微微低头,面露愧色:“晚辈愚钝,只知道天人合一乃是修者借天地之力增幅自身,亦是一直以此为目标苦修,却不知适配天机步的真正道韵,还请前辈解惑。”
“这……”逍遥子想了想,接着耐心解释道:“你的想法其实也没问题。寻常功法的天人合一,乃借天地之力壮己身,靠外力增幅自身。但天机步,是上古推演空间机变的无上步法,超脱寻常桎梏,它的道顺天、融天、随天。你最大的错,就是太要强,始终抱着‘我要提速、我要破阵、我要变强’这些执念,以自身主观意志对抗天地自然和阵法规则,这是不可行的。”
“啊,这……”
陆长风抬头,眼中先是恍然,接着又一阵茫然。他其实一开始没有这样,可能是后来因为逍遥子时间不多的缘故,他就着急,所以犯了忌讳。天机步的天人合一,越是想着主动掌控速度冲破禁锢,就越是背离天机大道。
“来,坐下!”逍遥子语气温和,带着传道授业的厚重感:“你且凝神静气,收了这身躁动灵力,摒除一切杂念,静心悟道。”
悟道?陆长风心道这要是能这么容易悟出来,他就不会被困这么久。但是逍遥子是长辈,既然这么说的话,他也不好违背,便依言坐下,摒弃杂念。
“这第一步,你须清空‘我要练成’的主观执念,消除肉身与天地之间的人为隔阂。人心有欲,便是壁垒,执念不散,天地不融。”
“是!”
陆长风即可停止一切刻意运力,不再控制呼吸,也不再引导灵力,放任肉身松弛,让灵力自然流转。
“很好!”逍遥子声音轻柔,直击陆长风本心:“你且告知我,此刻心中所想,周身所感?”
陆长风呼吸微微急促,如实回道:“回前辈,晚辈此刻想着,既然不想着练成,那下一步到底该如何做呢?”
“还是错!”逍遥子语气微微凝重,立刻点破核心症结:“便是此念误你!你始终还是在意‘练成’二字,导致你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脚步,带着极强的主观私欲,而非天地的脚步。你把自己当成了独立于天地之外的个体,自我设限,与天地隔阂,天地气流和空间脉络自然会排斥你,速度又如何能突破桎梏?”
“这……”陆长风豁然睁眼,眼底闪过明悟之色,眉头也舒展了许多:“晚辈明白了,是我自己的执念,人为筑起壁垒,隔绝了自身与天地的联系。可是,晚辈又该如何彻底放下这份刻意之心?”
听闻此言,逍遥子语速放缓,将核心心法缓缓道出:“你须记住,心不为速动,身不为力驱。从此刻起,不求快、不求成。你只需做到一件事,全然放松,让心神如虚空澄澈无垢肉身如流云随性自然,任由天地气息穿梭四肢百骸,不抗拒、不牵引、不掌控,顺势而为即可。”
“是!”
陆长风郑重颔首,重新放松精神,一点点清空脑海中所有招式轨迹和提速破境的执念。片刻后,周身萦绕许久的滞涩和紧绷之感悄然消散,整个人通透轻盈。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澄澈清亮,眉眼满是舒展的惊喜。
“前辈,晚辈感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