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面对眼前这座由科鲁们亲手筑起的巨大城池,也只能在高耸的带刺土墙外围徒劳地打转,完全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经过科鲁们白天的加紧修建,这座临时城墙又多了好几层加固。
而且在巫云的提议下,又增加了滚石、檑木、方便长矛通过的栅栏等等,可以说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动物的躁动不安已经清晰地表明…
…猩红之月虽然还没有正式降临,但其影响已然开始渗透这片沼泽了。
考虑到今晚的特殊情况,烁荒人早早就升起了炊火。
这是趁着太阳还没落山提前张罗晚饭,免得被突发状况打个措手不及。
由于今天天气尚可,风轻云淡,很多烁荒勇士决定在露天吃,甚至干脆站着或者蹲着吃。
至于老人和小孩们,也不怎么讲究,石头箱子木墩子,什么都能当椅子,感觉就像乡下农村摆酒席一样,热热闹闹的。
饮食也以简单务实为主,比如肉汤,烤鱼,烤泥薯和腌制的沼泽野菜。
很显然,这样安排是为了防止一旦出了紧急情况,大家还得在狭窄的陶行兽内部进进出出,影响整体的防御和调动效率。
人家都这样了,玩家们也不能搞特殊啊,露天吃饭得了。
巫云还特意用木头做了好几套简易的桌椅,男女各分一桌,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大部分人确实不习惯蹲着吃饭,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他们边吃边讨论今晚的战术安排。
当然,男生那边其实也没什么正经战术可以讨论,说来说去,发现还是莽就完事了。
女孩那边嘛,主要是在给披着狼皮大裘、脸上画着几道战纹的汪小葵鼓劲加油。
经过长达一天的特训,据那几个老萨满说,她现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狼魂萨满了。
这份天赋,差点没把亚托那小子的下巴给惊掉。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根据狼吼家传承的典籍教的,由于中间断代了很长时间,还靠不靠谱就不太好说了。
反正…小葵说虽然还不是完全形态,但确实已经学会怎么变狼了。
万一计划失败,还是得拜托大家给她兜底了。
当然,在空桌子面前干聊也没意思,大家纷纷拿出自己的零食。
虽然都是些干货,比如肉干、果脯、硬面包、烤鱼片和坚果等等,摆了满满一桌。
没想到这些东西,吸引了不少在附近啃烤泥薯的烁荒小孩。
他们好奇地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桌上那些从未见过的零嘴,小声地讨要着。
看到里面好些孩子面黄肌瘦、饿得干巴巴的样子,巫云干脆大手一挥,又打造了一张桌子。
他让玩家们匀出一些零食来,给隔壁的小朋友解解馋,还特意让爱莉坐在了c位,以“小主人”的身份,招呼那些烁荒小朋友们一起吃。
孩子们高兴得吱吱喳喳的,零食抢得欢快,以至于在晚餐正式开始前,气氛就已经很热闹了。
更让巫云他们没想到的是,随着一阵歌声传来,大家纷纷抬头,发现居然还有额外的活动可以看。
只见烁荒人的年轻男女们,不知何时已经分成了两拨…
…男的一边,女的一边,分别站在了临时城墙的两侧,遥遥相望着。
男生们先开了腔,那时而低吼,时而粗犷的歌声,展示着他们不加修饰的野性力量。
女人们则在每段末尾用高亢的嗓音应和着,歌声婉转动人,像是在回答着什么。
他们一唱一和,此起彼伏,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特殊的对话。
但是因为这些古老的歌谣口音实在太重了,以至于系统的自动翻译也直接宣告阵亡。
一阵乱码后,位于技能栏上方的翻译字幕上标注了【人声音乐,请欣赏】。
废话,这还用这破系统提醒吗?!
好吧,仔细想想,也许是系统贴心地考虑到…玩家里可能还有聋子吧。
按捺不住好奇心,巫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走到小孩那桌,伸手拍了拍正坐在爱莉旁边、有说有笑的易洛魁的肩膀。
“哇啊——!”猛地把手一抽,易洛魁一脸惊恐地回过头来,
“什、什么事?是会长啊!”
“…你小子那么心虚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巫云用拇指指了指城墙上的男女,
“我问你,他们这是在唱什么,这是什么传统活动?”
挠了挠头,冷静下来的易洛魁解释道:
“这个啊,是『暮歌会』,我们部落的青年男女用来告白和互诉心意的活动。
“男的先唱一段,女的要是乐意就回一段,一来一往,要是彼此对上了感觉,就可以喊家长去定亲了。”
“诶,怎么感觉很随便的样子…”抱起手臂,巫云疑惑地歪了歪头,
“说好的三十八万八的彩礼呢…”
这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巫云旁边的熊仪竖起食指,恍然大悟:
“哦?什么啊——这不就是我们老家的山歌嘛!”
“山歌?”转过头来,巫云好奇地看她,
“就是那个…《朝你大垮捏一把》之类的山歌?”
“会长…你能别用这种山歌举例子吗…”脸露尴尬,熊仪继续解释道,
“会长,你知道我是匀南人对吧?
“我姓熊,在那边叫『喔扒时』,是傈僳语『熊氏族』的音译,因为旧怒江地区的傈僳族,都是以熊为氏族图腾呢~”
巫云闻言,用拳头托起了下巴:“哦哦哦,有意思。”
“我们那边搞这个呢,主要是因为旧时山里村落分散,年轻人平时见不着面,”熊仪无奈地摊了摊手,
“所以只能靠着逢年过节、赶集的时候,通过对唱山歌来认识彼此。一来二去,看对眼了就成了。”
她顿了顿,望向城墙上的那些烁荒青年:
“在人口少的部落里,这么做太有必要了,因为平时能接触到的适龄对象就那么几个。
“没这种公开的相亲活动的话,下一代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原来如此…”不住点头,巫云这才明白这种类似的习俗,原来都是有十分现实层面的考量的。
没想到旁边那些男玩家们听到熊仪的解释后,却纷纷发出了夸张的哀嚎声。
其中一个光头指着城墙东侧:“快看!那些不是我们之前送回来的女孩子吗?
“我们真金白银买下来的老婆,现在已经开始跟别人相亲了!”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当面牛头人什么的……不要啊!”
“别当着我们面这样,起码等我们离开了再搞啊。”
啪!
赏了那光头后脑勺一巴掌,巫云没好气地说:
“你们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们手贱,赚了一点钱就跑去黑市买什么女奴隶,我们用得着跑这一趟?
“现在不还在咒骸城里,吃香喝辣的?”
“嘿嘿——老大,这事情要一分为二地看嘛。”摸着有点辣痛的后脑勺,李大锤不住憨笑,振振有词地说道,
“要不是我们把这些女孩买回来,她们现在可能早就不知道被拐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也算是在做好事对吧?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哎呀呀呀呀!痛痛痛痛痛!”
话还没说完,他的耳朵就被巫云一把揪住,用力拧了整整一圈:
“你这个死光头,说这些屁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大快松手啊!我的耳朵要掉了!”
“……”默默看着李大锤的惨状,一旁坐着的康恩,不知为什么,表情莫名有点羡慕。
踏踏踏~
就在这时,一个个穿着朴素的烁荒女孩,端来了装在粗陶盘子里冒着热气的食物。
很显然,巫云他们作为部落的贵客,还是被特别开了小灶,而不是真的上简餐就完事了。
而且恰好『暮歌会』还在进行中,他们就可以一边享用热腾腾的晚餐,一边欣赏那边烁荒青年们的对歌了。
待客之道这一块,烁荒人还是很懂的。
陶盘里盛着大块的炖沼泽牛蛙、螺蛳肉炖水蕨菜、冒着热气的泥薯泥、香料很足的烤鱼,水煮半截莲藕蘸野蜜…
…每一样的分量都很足,虽然摆盘粗糙,但香味实在。
或许比不上昨天晚宴那么丰盛,但在兽潮将至,而且部落还是物资紧张的困难时期…
…烁荒人依然愿意拿出这么多食物来招待他们,已经是非常厚重的诚意了。
心有所感,巫云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陶行兽背上的霍坎。
大酋长朝着他远远地挥了挥手,巫云也略微低下头,举起木杯表达了对这场款待的感谢。
“嘶溜~”
抿了一口木杯中带泡沫的『鲸歌』牌啤酒,巫云也不坐下,而是拿起筷子,好奇地夹起一段半截泡在野蜜里的水煮藕。
这种藕被烁荒称之为『洛格姆』,意为象牙。
这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名字,因为和地球品种不同,这种藕的质地非常的白,甚至有种半透明感,就像白玉一样…
…而藕上的莲花却是黑色的,反差感拉满。
不过蜜浸藕啊…巫云还真没见过这种吃法。
感觉这每半截莲藕上的每个孔都灌满了蜜糖,这…
…能好吃吗?
但巫云知道,对这种部落民而言,甜味非常难觅,蜂蜜更是非常珍贵的奢侈品。
一下子放那么多,确实是下血本了。
不尝一下的话,多少有点不礼貌。
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巫云大胆地咬了一口后,浑身打了个激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哦哦哦哦齁齁齁噢噢噢哦哦哦……”
甜,太甜了!
怎么形容呢,那甜味简直直冲天灵盖,完全符合巫云想象中的那种…美式蜜雪冰城百分之两百糖分的水准。
是的,半杯是糖,剩下的才是奶茶!
要知道,巫云自己泡奶茶也才放一颗方糖,不到5克糖!
这甜度,怎么顶得住啊?!
这味道直接越过了的界线,一头扎进了的深渊。
他艰难张开眼睛,想把藕块悄悄地吐出来。
但是即便眼睛含着泪花,他依旧能看到隔壁桌眼巴巴看着这盆甜食,快馋哭了的小孩,以及不远处还没离开,注视着这边的送菜少女。
要是吐出来的话…也未免太不尊重人了。
“咕噜…”
艰难地把半块蜜浸藕嚼碎咽下肚子,一旁的康恩察觉到了巫云的异样,关心地问:
“会长,怎么了?”
“咳咳…没什么,这个藕块很好吃哦,你也尝尝吧,”如此说着,巫云光速把筷子上那块咬了一小块的蜜浸藕,强行塞进了康恩口中。
“嗯?呕…呜呜呜…咳咳咳…”
一开始被巫云投喂,康恩还略感惊喜。
不过半秒过后,他就伸手捂住嘴巴不住咳嗽,才勉强忍住不把这玩意吐出来。
咕噜…咳咳咳…阿水……艰难地咽下去后,康恩猛地看向一旁的张恨水,用被糖腌过的嗓子眼痛苦地说,
给我……水……
“啊哈?你要我?哦不对,你要水是吧…”手忙脚乱地拿来一个空杯子,张恨水马上开始用法术制水,
“…好好好,老大别急,水马上来!”
“呼…辛苦了,同志。”感激地拍了拍康恩不断颤抖的肩膀,巫云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吃小半块就齁到要了半条命,吃完整的一块…
…那还得了?
这时,其他人看到巫云迟迟没落座,也有点不耐烦了:
“会长,你倒是快坐下来吃啊,你不落座,我们谁敢动筷子啊?!”
“哈哈哈,好好好…”随意地坐到椅子上,巫云高高举起那只装满琥珀色啤酒的木扎杯,高喝一声:
“那么——开饭了!”
“哦,好耶——!”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玩家们发出一阵整齐的欢呼声!
……
这场提前举行的晚饭,在豪爽的碰杯声和的喝彩声中,不知不觉间…
…太阳已经西斜了,将天边染成一片苍茫的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