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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秦然那柄无形的“剑”穿透东皇太一心脏的刹那,天地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而,这死寂仅仅维持了不足半息。

一股冰冷彻骨、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杀机,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骤然从侧翼的丁老三身上爆发出来。

那杀意纯粹到了极致,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对蝼蚁般的漠视,仿佛仅仅是想随手碾死一只烦人的虫子。

此时的秦然,已是强弩之末。

斩杀东皇太一,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烧灼过一般,寸寸欲裂。

即便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致命的杀意,身体却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可以说,此刻在场其余六人,无论谁想取他性命,都易如反掌。

不过那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在丁老三心头杀念萌生的瞬间,一道苍老的身形便横亘在了秦然与丁老三之间。

北冥子手持拂尘,须发皆张,周身弥漫出一股渊渟岳峙的磅礴气机,硬生生切断了丁老三锁死秦然的那道意念。

被识破意图,丁老三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被冒犯尊严的阴冷。

他缓缓收回目光,那转瞬即逝的杀机被他强行压下。

在这里强行击杀秦然,意味着与北冥子三人彻底撕破脸,代价太大,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而且结果还不一定能如意。

“北冥子、荀夫子、拜日。”

丁老三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他阴沉着脸,目光逐一扫过三人,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今日只要你们就此离去,冒犯我丁家之罪以及东皇太一之死,我们可以当作从未发生,既往不咎!”

这话看似让步,实则暗藏威胁。

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你们现在走,秦然的死活与你们无关。

若执意要保,那就是与丁家为敌。

“哈哈哈!”

拜日率先发出一串豪迈而充满嘲讽的笑声。

“丁老三,少拿你丁家来压我!你给的机会,对我草原而言,一文不值!”

草原辽阔无边,地势复杂,丁家再强,想要在这茫茫大漠草原上精准定位并剿灭一个教派,难如登天。

“哼!狂妄!”丁老六厉声驳斥,上前一步,气势迫人,

“拜日,你以为鬼谷子能找到你们,我丁家就找不到?以鬼谷子为首的诸子百家尚能屠戮尔等高手,我丁家行事,岂是你们能臆测的?”

“那你们大可试试。”

拜日闻言嗤笑一声,“看看你们能否在草原的土地上,找出一个我的教众。届时,怕是你们丁家的面子,要在那无垠的风沙里磨个干净了。”

数百年来,诸子百家之所以能屡屡在草原上有所斩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草原各部不甘示弱,主动出击想要报仇。

若真下定决心隐匿起来,丁家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过是大海捞针。

丁老三见拜日油盐不进,眉头紧锁,转而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北冥子和荀夫子。

这两人,才是最大的阻碍。

“那你们二位呢?天宗和小圣贤庄,可不像这草原,能跑得了!”

天宗隐居深山,小圣贤庄传承有序,根基所在,无法轻易迁移。

这便是丁老三拿捏他们的软肋。

闻言,北冥子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眼,目光如古井无波,淡淡开口,

“天下之大,并非只有丁家一家说了算。若是丁家真有此等威势,恐怕早已一统寰宇,又何须等到今日?”

他话语一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洞悉一切的意味,

“老夫猜得不错的话,你们家族虽自视甚高,却也并非能随心所欲,对世间武者出手吧?诸多规矩束缚,想来你们也比谁都清楚。”

此言一出,丁老三的脸色瞬间铁青,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北冥子一语道破天机。世家大族虽强,却受制于某种古规则,不能随意插手世俗。

他们通常只能对同阶的天人境巅峰强者出手。

此次对秦然这个初入天人境的小辈下手,已是动用了某种特殊权限,或是钻了规则的空子。

若是对北冥子、荀夫子这等明面上的百家领袖,且无明确“违规”行为的天人境后期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是对尚未达到天人境的武者,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好!好!好!”

丁老三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与我丁家为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知道今日事不可为。

“老六,老八,我们走!”

他冷喝一声,目光如刀,再次剜过秦然,“秦然,你莫要以为有他们三人护着,便可高枕无忧!这天下,没有绝对安全的庇护所!他们,不可能永远守在你身边!”

说完,丁家三人对视一眼,带着满腔的不甘化作三道流光,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今日之败,不仅是折损了东皇太一,更是颜面尽失。

“三哥,就这么回去……家族那边……”

丁老八有些心虚地问道。

未能完成任务,依照家法,惩罚必定不轻。

“不然还能如何?”

丁老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那三个老东西拼死护着,加上秦然那小子邪门得很。就算我们不惜代价强行出手,胜负犹未可知,代价却是我们付不起的。此事回家族,我会如实禀报,相信族中长老明鉴,不会过于苛责。”

他将希望寄托于家族高层能理解其中的复杂性,毕竟牵涉到规则和其他势力的制衡。

……

另一边,直到确认丁家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际,北冥子、荀夫子和拜日才几近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的对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任何一方稍有差池,便是玉石俱焚的局面。

“看来短时间内,当无大碍了。”

北冥子转身,看向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的秦然,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秦然,你又让我们刮目相看了。”

斩杀一位同阶的天人境强者,这等战绩也是近几十年来头一份。

经此一战,他们对这个年轻人的看法,已然彻底改观。

秦然强忍着经脉的剧痛,对着三人深深一揖,

“多谢三位前辈仗义出手,此恩秦然没齿难忘!”

秦然并非忘恩负义之辈,深知若无北冥子三人及时阻断丁老三他们的杀机,自己今日已身首异处。

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秦然,你不必谢我。”

拜日抚须接口,

“今日出手,非为你个人,而是为这世间武者争一份前程。你鬼谷一门与我草原的恩怨,可并未因此一笔勾销。”

“我草原与你鬼谷、与中原诸派的恩怨,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草原上年轻的雄鹰,会找到你,一雪前耻!”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过,拜日的身影已消失不见,来得突兀,去得潇洒,全然不顾及世俗的眼光。

场中顿时只剩下北冥子、荀夫子、秦然,以及一直远远旁观、此刻脸上仍残留着震撼与迷茫的晓梦。

荀夫子看了看天色,又瞥了一眼气息萎靡的秦然,微微颔首,

“老夫亦不能久离小圣贤庄。今日之事,也算不负鬼谷子临终所托。秦然,待时机合适,可来小圣贤庄寻我。”

言罢,他也不多耽搁,身形一动,飘然远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漫。

“他们倒是来去如风。”

北冥子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随即看向秦然和晓梦,笑道,

“秦然,随老夫走走吧。晓梦,你也跟上来,有些旧事,也该让你们知晓了。”

他招手唤来青牛,翻身坐上,那庞大的青牛此刻却显得温顺无比。

青牛慢悠悠地走着,蹄声得得,在寂静的山林间格外清晰。

北冥子倚靠在牛背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神态安详,如同一位寻常老翁正在向子孙絮叨家常。

“秦然,你心中定然有许多疑惑。”

北冥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

“不过你且放宽心,那些所谓的炼气士家族,也并非能在这世间肆无忌惮。此次失利,让他们看到了我诸子百家的决心,短期内,当不敢再轻易派人前来。”

“不过,指望敌人放下屠刀,终究是靠不住的。你唯有尽快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震慑他们,这才是诸子百家、乃至这世间所有武者的真正希望所在。”

秦然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声音因伤痛而有些沙哑,

“前辈,他们……究竟从何而来?这世间,难道真有上界、下界之分?家师临终前,对此讳莫如深,不肯多言。”

北冥子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老夫所知,其实也未必比鬼谷子那老东西多出多少。”

“不过什么上界下界,不过是他们为了自诩高人一等,编造出的胡言乱语罢了。”

他浑浊的目光投向远方天际,仿佛要穿透那无尽的虚空,

“根据诸子百家历代先贤千百年的探寻与推测,这些所谓的炼气士家族,更可能终年隐居于一些常人难以抵达的绝地、险地。那些地方环境原始,天地间的气息也更为充沛,更适合他们修炼武学功法。”

他和鬼谷子一生游历四方,并非漫无目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追寻这些隐世家族的踪迹。

“难道……他们不会大隐隐于市,混入凡尘?”

秦然提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想。

毕竟许多世外高人都偏爱此法。

“你觉得可能吗?”

北冥子回过头,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嘲弄,“他们是何等心性?视我等凡俗武者如猪狗蝼蚁,唾弃尚且不及,又怎会愿意混迹其中?”

“不过,他们虽自诩出世,却也并非完全不食人间烟火。他们需要资源,需要维持血脉,只是其行踪极为隐秘,凡人难觅其踪罢了。”

秦然闻言,一时默然。

北冥子的分析,更符合那些炼气士家族表现出的傲慢与偏见。

“那……前辈可曾寻到他们确切的藏身之所?”

秦然追问道。人烟罕至、环境原始之地,天下虽多,但若能缩小范围,总是好的。

北冥子脸上的笑意收敛,露出一丝难得的凝重与困惑,

“一处地方,名为金庭山……”

“至于金庭山是否就是丁家所在,老夫不敢断言。”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地方,绝不似表面那般简单。老夫曾前后十余次在其周围游历探查,每一次,都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仿佛被一双无形的眼睛时刻窥视着。”

“可无论老夫如何查探,甚至动用了天宗秘传的观气之术,却始终无法发现任何异常,找不到半分蛛丝马迹。”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所有的痕迹都被处理得完美无瑕,仿佛那里本就是一片死地,空无一物。

可偏偏是这种过分的“完美”,反而透露出极度的不自然,引人深思。

“连前辈都无法查探出任何端倪吗?!”

秦然心中一震。北冥子乃是天人境后期的大宗师,连蚊蚋振翅皆可感知,竟也对金庭山的秘密束手无策。

“是啊。”

北冥子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种抹除痕迹的手段,圆融自然,不留余地,绝非天人境巅峰所能为。”

“而且,十五年前,老夫曾邀鬼谷子那老东西一同前往,本以为以他那身诡谲莫测的实力,或许能发现老夫遗漏的细节。可结果……却是大大出乎意料,他同样一无所获。”

说到此处,北冥子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无力感。

明明知道那里潜藏着巨大的秘密,是揭开炼气士家族谜团的关键之一,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窥破那层薄纱。

“难道……炼气士的手段,当真已到了这般匪夷所思的地步?”

连北冥子和鬼谷子联手都无功而返,那金庭山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金庭山...”,

秦然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

根据北冥子所说,这金庭山应该位于会稽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