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远一点。
织香玉模糊的身影倒在一棵大树旁。
银发散在她背上，像一张失去光泽的薄纱，雪正一点一点覆上去，悄无声息。
视线再次摇晃、旋转。世界迅速变暗。意识挣扎了一下，然后——
沉了下去。
黑暗中，一丝微弱的暖意浮上来。像篝火。空气里有木柴燃烧的味道。
他的意识浮了浮，听见人声。
帐篷里很静，说话的人带着倦意。“哥哥怎么了？”雅儿的声音在发颤。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
千梦轻轻叹了口气，“他用了不该用的力量。”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火星溅起又落下。雅儿像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千梦望向织香玉：“只能等了。”
“等什么？”
“等她醒来，救他。”
空气安静了一瞬。雅儿转头看向织香玉，声音压低了些：“她最后那一下……消耗很严重，比我还先倒下。刚刚怎么喊她都没反应，要不过会儿我再试试。”
千梦没有马上答话。篝火又炸开一声轻响，火焰跳动，舔舐着木柴。半晌，她缓缓摇头：“就算过会儿把她叫醒，她体内一点异能都没有，也救不了云归。”
帐篷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响，偶尔有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火苗轻轻晃动。雅儿吸了吸鼻子：“那姐姐，你也先睡一会儿吧……你从我醒来到现在，都一天多了，没合过眼。我帮你看着。”
千梦摇了摇头：“再等等。”
又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云归想睁眼。
但意识像被压在深水里，四肢百骸都沉得不像自己的。眼皮重得睁不开，连呼吸都变得费劲。
声音一点一点远去。
雅儿又说了什么，听不清了。
篝火的光慢慢暗下去。
黑暗再次合拢。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股温润的力量忽然在体内出现。
像一缕清泉，从胸口缓缓漫开。
那股清凉沿着血脉一点点扩散，原本僵硬冰冷的身体被慢慢唤醒。
云归的意识被那股力量托起，眼皮艰难地抬了一下。
火光模糊地晃动，在黑暗中晕成一团暖色。
一个纤瘦人影坐在他身旁，银发在肩头反射着朦胧的光。
她低头望着他，满脸温柔，双手轻轻覆在他的胸口。细细的银丝从她指间延伸出来，一缕一缕没入伤口，在火光下泛着乳白色的柔光，像流动的牛奶。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闪着微光。
显然，她自己也没恢复。
似乎察觉到他的气息变化，她微微一愣。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
那一瞬间，云归看见她眼里的温柔、疲惫和一丝羞怯和紧张。
下一刻。
那股温润力量再次涌过身体。
极度的疲惫随之而来。
他的意识再次沉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世界终于不再摇晃。
帐篷很安静。篝火在一旁静静燃烧，橘红色的光晕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帆布壁上缓缓晃动。
云归慢慢睁开眼。身体依旧虚弱，四肢像灌了铅，但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冰冷麻木。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剧痛从指尖传来，像针扎一般。
不远处。
织香玉半靠着一团干草堆，几根细弱的银丝在她指尖溃散，化作点点微光，一闪即灭。
“玉儿......”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主人......你醒了。”声音干哑，显然极度虚弱。
云归扫视空荡荡的帐篷，艰难开口：“千梦……和雅儿呢？”
织香玉转头看了看帐篷口。
“去拿吃的了。”她声音虚弱却温柔：“营地里还有一点干粮，她们去取，很快会回来。”
话音刚落，帐篷外忽然传来踩雪的脚步声。布帘被猛地掀开，黑暗中，冷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和少女一起钻了进来。
千梦走在前面，虎皮小袄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细碎微光，像撒了一把碎银。雅儿抱着一小袋干粮跟在后面，脸被冻得微红，鼻尖也红红的，嘴里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尽。
千梦刚踏进帐篷，目光便落在云归身上，微微一停：“你醒了。”
雅儿愣了一瞬，干粮“砰”一声从怀里滑落，砸在雪地上，溅起一小团雪尘。
下一刻，她的眼睛倏地亮起来。
“哥哥！”
她几步冲过来，却又在床边猛地停住脚步，只是站在那儿盯着他看，手指绞着衣角，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云归勉强笑了一下。
雅儿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咬着嘴唇拼命忍住。
千梦走到他身旁伏下身，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手指轻轻按了按包扎的地方，确认没有再渗血。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帐篷里的火焰轻轻晃动，在每个人脸上镀上一层暖色。
“多亏……”云归望向织香玉。
“我知道，”千梦接过话，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你的话，她对你很有用。”
云归看了千梦一眼，没再接话。
雅儿在一旁蹲下身，凑近了些，轻声问：“哥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云归挤出一丝微笑，伸手想撑起身子，被千梦按住了。
雅儿这才想起什么，赶紧捡起地上的食物，拍了拍上面的雪尘，欢快地跑到云归面前：“哥哥，你饿不饿？这里有很多吃的！”她把袋子举到他面前，像献宝似的。
“嗯，”云归点点头，目光越过雅儿，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织香玉身上，补了一句，“也给她点。”
千梦接过雅儿递来的食物，打开金属盒，送到云归面前。
云归朝里一看，似乎是某种肉罐头，带着一些冰凌，没有半点气味飘出来。
千梦拿起小刀剜出一块儿，皱了皱眉，“我给你在火上加热一下。”
“不用了，这样就能吃。”云归接过小刀，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千梦伸手轻轻拍他的背：“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雅儿捧着剩下的食物，到织香玉面前坐下，一边打开食物，一边小声道：“你可要好好恢复，然后把我哥哥治好。”
织香玉接过食物，轻轻点了点头。
帐篷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偶尔炸开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