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场的灯光为了即将上演的舞台黯淡下来之时,现场观众们手上的手环,就是唯一的光源,在昏暗里的空间里化作星星点点的光。
前排的观众们已经可以看到四个黑影走到了台上,他们忍不住发出小声的惊呼,但后方的观众主体们根本看不清台上发生了什么,只能够长了脖子张望前方。
在公演舞台正式拉开帷幕之前,观众们并不知道舞台到底是以怎样的形式来表现,他们只能从齐司钧的报幕里得知接下来上台的是陈濋生部落,他们本次舞台是一首经典摇滚作品《夜访吸血鬼》。
按照陈濋生部落前两公的表演模式,不少观众们猜测这次一定也是一场唱演,据说二公时的《调查中》就走了暗黑哥特风的欧洲古堡路线,也许这次也会继续沿用?
但当第一个人唱出第一句时,他们才意识到这次的舞台,似乎并不一般——
“满怀忧伤却流不出泪,极度的疲惫却不能入睡……”
这低沉而沙哑的砂砾般的嗓音,吐字发音虽不算标准但依然能听清,这种辨识度极高的嗓音,不同于观众们熟悉的高人气哥哥们,这应该是……
何展程。
那束光,落在了最右边,站在麦架前的何展程身上。
他居然加入了陈濋生的队伍!
二公的时候他明明还是王曜庆部落的人,按照王曜庆对舞者的推崇,他怎么可能会在三公的时候放何展程离开?他不是王曜庆嘴里的舞蹈顶梁柱吗?三公前的选人分组阶段到底发生了什么?
节目目前只播到了初舞台,现场观众们自然不清楚三公发生的事情,他们只有在看到舞台时才能知道每一组的成员结构。
之前他们看到了俞颢明在林智颖的队伍之中,而0705的其他几人不见踪影,还以为剩下的四个人又分到了一组,结果现在何展程的声音一出,他们又忍不住想,难不成0705还有人被拆散了?或者陈濋生部落是五人队?
当然很快,他们就在现场找到了答案——
“只能够日日夜夜,然后又日日夜夜,无尽的日日夜夜……”同样低沉但更加厚实有磁性的嗓音一出,台下立马发出阵阵尖叫,喊出了王悦心的名字。
另一束光如期而至,照亮了最右侧的区域,也照亮了王悦心带着几分野性妆造的脸。令台下观众们更激动的是,王悦心此刻正坐在架子鼓前。
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之时,最中间两束光同时亮起,陈濋生和余玉凑到麦克风前,四人同时唱出了让他们痛苦的“日日夜夜”。
“永远的深陷在人间!”
仿佛被他们的歌声引导,舞台上的光在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全部亮起,陈濋生拿起背在身前的电吉他引出了这首歌的主旋律,而余玉作为副吉他手,配合着他将每一次起承转合都踩入观众们心底。
鼓点和镲片和鸣,宛如心脏的鼓动带动着血脉的跳动,架子鼓的加入给两个电吉他的首秀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性,而另一边渐渐响起的贝斯那“蹦蹦蹦”颗粒感的声音就像埋藏在鼓点和电吉他之下的,鲜活的心跳声,并不显眼,但无法替代。
台下观众们的心跳也仿佛跟随着这段如同烟花绽放在眼前的摇滚乐器大秀而渐渐加快,亢奋的因子被点燃,尖叫声让他们几乎跳了起来,举起手中的发光手环,跟随着节奏,卖力挥舞——
这是纯摇滚舞台啊,一点虚的花里胡哨的布景都没有,邦邦硬又酷得不行,台上的四个人妆造又炫酷又帅气,这谁忍得住!
而且,他们四人看起来似乎也有不同的“阵营”,队长陈濋生和门面担当余玉是一起的,都扎着辫子妆造冷峻,而王悦心和何展程明显更加野性一点。
两种风格都有是不是吃的太好了一点?
摇滚乐确实能迅速调动现场的气氛,这也是当初陈濋生和余玉坚持让何展程也用贝斯加入其中的原因之一。没错,何展程这个舞者,在披哥的舞台上,也能玩上了乐器。
电贝司相较于吉他而言简单许多,而为了照顾何展程这个零基础初学者,余玉在编曲的环节就尽可能简化了贝斯的作用,只保留其精华部分,让何展程看起来在很炫酷地弹唱,实际上他只用机械地演奏几个固定的音。
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没错,甚至大获成功,至少从现场观众们的反应来看,他们对何展程的电贝司首秀十分惊喜,足以在他们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当初余玉提醒陈濋生,何展程三公的处境很危险,陈濋生这个队长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因此在这一公里他也尽量为何展程挖掘闪光点,包括一开始由何展程开场定音,也是陈濋生的决定。
何展程不负众望,在余玉这近一个月的点对点针对性上压力之后,开场的他稳得可怕。
在摇滚之中,陈濋生的魅力也大得惊人。当不少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抱着木吉他安静弹唱苦情歌的时候,他直接用完全不同状态的金属嗓,唱出了主歌“我是蝙蝠却不能飞,困在日复一日的街”,让陈两句之名再次封神。
王悦心也是一个知道如何利用自己优势的聪明孩子,一边演奏着架子鼓一边演唱的他看起来随性又恣意,尤其是唱到“狩猎”二字时眉眼向台下一转嘴角扬起一抹坏坏又阳光的笑,顾盼生姿顿时有了实意,而台下观众不少也吃小狼狗这一口。
相比之下,本就四处散发魅力的余玉不同于上一场的邪性,这一次的摇滚专场本应奔放的他又收敛了不少。本可以轻松驾驭狂野金属风的他此刻唱着夜色是他的披肩时却慵懒得紧,反倒带上了几分蓝调布鲁斯摇滚的韵味,是另一种风味的好品。
一个舞台应该是张弛有度的,无论是音乐节奏上,歌唱的方式上,还是对听众情绪的把控上,而余玉此刻就是那个调节情绪的“弛”。
在不少歌迷眼中,《夜访吸血鬼》是一首象征着孤独和迷茫的歌,但余玉的状态更像是恶堕之后开始享受孤独和颓靡,配合着还处于永恒孤寂的陈濋生、对同类无比渴望和憧憬的王悦心,以及沉溺在被世界遗忘的痛苦之中的何展程,浓烈的七情六欲直接将整个舞台的情绪推上了另一个巅峰。
骤然间,在前半部分副歌最后一个音结束的刹那,整场的灯光齐齐暗了下来,原本还处于亢奋蹦迪状态的观众们仿佛意识到属于陈濋生部落的x-part即将到来,昏暗中滋生的对未知的期待渐渐将之前的亢奋取代,让他们发出阵阵无实意的欢呼。
后台的章远早就不由分说地死死搂住了俞颢明的脖子,鸟兔两只直接缩到了一块,一边掐着对方一边尖叫:“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啊啊啊啊那一幕要来了!”
看过陈濋生队彩排或者听说过他们舞台的哥哥们或多或少能明白他们俩在吱哇乱叫什么,期待也好审视也罢,他们也都坐在位置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在日常闲聊时被章远和俞颢明吹得天花乱坠的陈组x-part——
干冰制造的烟雾在渐渐亮起的暗红色灯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森然,在缭绕的云雾里无论是台下观众还是转播后台的哥哥们,都无法看清台上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数个黑影,在红雾中一闪而过。
尖锐但并不刺耳的电吉他声比灯光更先一步降临在舞台之上,宛如一道闪电从天灵盖直插尾椎骨,战栗感让观众们的欢呼变成了尖叫,而当他们终于看清台上的人影时,尖叫直接变成了更加疯狂的呐喊。
只见陈濋生一人拿着一把艳红色的电吉他,两腿分开以一种非常帅气和炫酷的姿势,冷脸侧头站在舞台正中央,那声尖锐的吉他声,就是他手中电吉他的尖叫。
而他身旁和身后则站着一群衣衫褴褛废土风的伴舞,王悦心和何展程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旁,和伴舞们一起佝偻着腰,垂着双臂,低着头,如同一群还未复苏的吸血鬼,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陈濋生的电吉他就是让他们复活舞动起来的钥匙,也是让台下更加兴奋的兴奋剂。
观众们甚至都快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尖叫什么,眼睛又该先看向哪,前一秒他们还在被王悦心和何展程的齐舞帅到心跳加速,而下一秒又被陈濋生一边弹奏着电吉他一边跳着那段僵硬到怪异的舞步惊呼炫酷。
但这仅仅是开始,在陈濋生炫完一小段电吉他之后,另一道速度更快密度更大的电吉他声突然切入。
余玉居然从一旁被他们当做是布景装饰的铁箱子里坐了起来,犹如刚刚复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一边在弹奏着电吉他,一边腰腹用力就直接站起身,踩着箱子边缘跳了下来,迈着和陈濋生相似的怪异舞步,来到舞台中央。
数十人的吸血鬼齐舞的视觉冲击力太过震撼,直接将整场氛围推向另一个高潮,然后在伴舞潮水般退去歌声再次在舞台上炸开之时,整个场子沸腾到差点掀翻屋顶,哪怕演唱结束之后热烈的情绪也久久不散。
直接将披哥舞台当成乐队演唱会的四人一首歌结束之后也累得气喘吁吁,当然,余玉这个体力怪除外。他们站在一起,看着台下潮水般的欢呼,四人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勾肩搭背一起向台下热情的观众们深深鞠了一躬。
齐司钧看着主舞台上的四人也笑弯了眼,刚才他在一旁也蹦的超欢的,就差手里有个荧光棒。现在全场的气氛都被四位哥哥炒了起来,一时半会可能都停不了,他作为主持人,现在得开始考虑如何控场……
结果下一秒,一旁小跑过来的工作人员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让他笑容一僵,彻底不用担心如何给场子降温的问题。
他看着那个工作人员,眼里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确定吗?”
对方戴着口罩看不清神色,但是他的眼神移开了,像是不敢和小齐对视,只能缓缓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齐司钧做了个深呼吸才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拿起话筒,语气里带着在披哥舞台上不常见的沉重和深深的歉意:“陈濋生、余玉、王悦心和何展程四位哥哥的舞台非常出色,非常感谢他们为我们带来的一场摇滚视听盛宴。然而在节目的录制过程中,总会有些我们无法控制的情况发生。很遗憾,由于设备问题,刚才的舞台有几处声音和画面没有记录下来,因此我们需要重新录制一遍。”
“人生处处是意外,也许这就是披荆斩棘的意义。”
意思就是节目组你把我这个主持人也当荆棘劈了算了吧,说完这段话的齐司钧内心直接闭目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