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殿试的结果在万众期待下揭晓。
饶是许承瑞心里早有了准备,但听到自己名次排在前这么多的时候,还是很震惊的。
他看向自家祖父的位置,见他老人家神色淡定的模样,许承瑞小心脏一颤,还是祖父稳啊。
状元游街,可是新科学子的高光时刻。
皇帝也不是扫兴的人,态度和悦的开口道:“去吧,别让百姓们等了。”
“宫里备了酒宴,朕等你们回来。”
新出炉的新科进士们,大喜应着,叩谢皇帝隆恩。
宫外。
朱雀大街上,街面早已挤得水泄不通,贩夫走卒、闺阁仕女摩肩接踵,笑语喧声裹着纸鸢的哨音飘向云端。卖花女挎着竹篮穿梭其间,茉莉与晚香玉的甜香混着街边茶汤摊的水汽,漫过每个人的鼻尖。
许亭梧几个带着柳青竹下了酒楼包厢,特地挤在人群中,要为许承瑞丢上第一朵花。
柳青竹攥着帕子,目光死死的盯着街尾那端,远处传来隐隐的鼓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人群瞬间激动了起来,身后的老妪推了推,她下意识扶住身前的朱红栏杆。
“来了来了!”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孩子们扒着栏杆欢呼雀跃。
柳青竹屏住呼吸,只见一队身着绯红官袍的身影缓缓行来,个个腰束玉带,头簪宫花,脸上带着初登科第的意气风发。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笃笃作响,与鼓乐声交织成雄浑的乐章。
最前头的状元郎朗笑着,向两侧百姓拱手致意,后面的榜眼,探花郎也不甘示弱,尤其是容貌最俊的探花郎,那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带着三分情谊,惹得闺阁女子们羞赧地低笑,绣帕遮着半边脸,眼角却含着艳羡的光。
柳青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那,在那。”
“瑞哥儿在那。”许亭梧最先发现,指着许承瑞的方向激动的大喊。
身边的许承祈几个激动的同他招手,“三哥,在这。”
“三哥,嫂嫂在这。”许容嘉眸子轻动,手中拿着朱红色的帕子,激动的摇晃,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许承瑞的位置在队列中间,许家几个人的声音不小,人又多,他抬眼望去,就见自家叔叔,兄弟姐妹激动的同他招手。
许承瑞挥手示意,目光却是落到了一旁的柳青竹身上,四目相对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悄悄朝她比了个手势。
柳青竹的脸颊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指尖绞着绣帕。
耳畔的喧声仿佛淡了些,只剩自己咚咚的心跳,与远处的鼓乐声相应和。
阳光透过人群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珍珠步摇轻轻颤动,映着她眼底的光亮,那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欢喜,像春日里最暖的风,漫过了整条朱雀大街。
她知道,从今往后,他将踏上更广阔的天地。
琼林宴之后,京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许承瑞虽然入了皇帝的眼,但是并未留在翰林院,而是等着吏部授职。
但三房院子里,还是保留着前几日的喜气。
屋内的八仙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
许老三刚下值回来,见着桌上有自己爱吃的熏肉,鱼脍,眼前顿时一亮。
“今儿个又是什么好日子啊?”
“这么多菜。”
陈娇娘坐在桌前,笑吟吟的看着他道:“怎的,不是好日子就不能吃这么多的菜啊。”
自打许承瑞中了进士,夫妻俩的心里整日都是乐滋滋的。
许老三咧着嘴,大大咧咧的坐下。
“这倒不是,你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做就是。”说着,许老三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肚子,“自打咱儿子中榜,我这段日子吃的忒好了。”
“家里大鱼大肉流水席似的,外头同僚们宴请,就没一天歇过。”
许老三面上像是在吐槽,心里却叫一个得意。
陈娇娘同他夫妻多载,哪里不知道他的德行,哼哼笑道:“你啊你,嘴里抱怨,心里怕是乐开花了吧。”
许老三嘿嘿笑着,“还是媳妇懂我。”
“咱们家瑞哥儿争气啊。”
“想想你我,都是舞刀弄枪的,也就看得懂账本那些,写文章对咱来说,就跟那上天入地一般难。”
“可咱儿子不是啊,那可是遗传了他爷爷,文人血脉。”
“一次入榜,何等天资。”
许老三是武将,身边的好友大都如此,许承瑞中了进士,可是让他在这些同僚朋友面前大大长脸了。
陈娇娘掀开白瓷汤盖,露出了里面清淡的青菜豆腐羹。
许老三砸吧一声,“吆,罕见啊。”
陈娇娘瞥了他一眼,“你瞧你这两日胖的,我呀,特地吩咐厨房做的。”
许老三嘿嘿笑着,也不客气,率先吃了块鱼脍。
“三哥,承瑞如今中了进士,后面就是授官了,老爷子那里是怎么打算的啊?”
陈娇娘给他盛了汤,开口询问。
许老三不紧不慢的嚼完嘴里的鱼肉,沉吟道:“老爷子之前说过,咱儿子肯定得外放的。”
“至于到哪,这个还真不知道。”
陈娇娘又给他夹了块水晶虾饺,“这可是关乎咱儿子前程的大事,你这个做爹的可得用心。”
许老三颔首,“这是自然的。”
没能留在翰林院,陈娇娘心里是有些伤心的,毕竟翰林院可是文人争先恐后留下的好地方。
又有自家老爷子的提携,留在京城,前程可期。
可大房已经有一个在那了,陈娇娘也不敢多言,只能自己开导自己,自家儿子已经很争气了。
又不是长子嫡孙,退步一些也正常。
“我寻思着,你等会去爹那打听打听。”
“我可是打探过了,外放做官也是分地方的。”
“有的富裕,有的穷困。”
“还有上司,各方面都得注意着。”
许老三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两口。
“咋,你心里有门路呢?”
二人不愧是夫妻俩,陈娇娘就是这么一提,许老三就知道了她的想法。
陈娇娘也不瞒他,直接就道:“我的意思是,有人好办事。”
“咱们家二哥,四弟,两个都在外面做官,尤其是老四。”
“他可是知府,掌管着那么大的地方,咱们瑞哥儿若是去了他那里,那不是稳当的很。”
“再不济,二哥那。”
“虽说你们兄弟有些嫌隙,可瑞哥儿是侄儿,二哥向来也是喜欢他的,若是能去那,也是个出路。”
许老三伸手止住了她的话,“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但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我还得去问问咱爹。”
陈娇娘心气一松,“那你还不赶紧吃,吃完就去老爷子那。”
许老三,“.....”
“我说你好酒好菜的,合着等我干活了。”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摆钟,“这个时辰,老爷子也在用饭了,等会吧,我就去找他老人家唠唠嗑。”
听他这么说,陈娇娘面色一喜,“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