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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字太多了看不进去?”

“不会,”东方芜头也不抬,“静静姐姐,我不是文盲,我看得明白。”

“那会不会要记背的台词太多了?”

“不会!”东方芜回答道,“我还觉得角色太冷言冷语,限制了我发挥台词的能力了。”

“唔,人设问题吗......那要不要改改人设,话痨一点?”

“哎呀,静静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东方芜无可奈何。

黎问音抱着尉迟又猫回来的时候,剧团的排练舞台已经由穆不暮和寻舟渡搭了个雏形,寻舟渡累得人倚在一边,话都不想说了。

这对寻舟渡来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本应该在阴暗的角落享受寂静的孤独,幽幽地宅在寝室里浪费生命,现在居然来这里在做一些......很充实、很丰富,似乎很有价值的东西,要知道以往他可是避着这些走的。

寻舟渡凝坐了一会儿思考人生,后来索性放弃思考,蹭到穆不暮身边,低首靠在她肩膀上闭目养神。

穆不暮就有劲多了,她搭完了舞台,摆好了桌椅,现在正对着一大堆布料做初步的筛选,身后还靠着个寻舟渡。

黎问音揣着猫走进来:“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诸葛静抬头:“在和小芜讨论剧本。”

“怎么说?”黎问音好奇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主题是恋爱喜剧,我原先起草的剧本中,设置的对手戏会比较多,”诸葛静翻着剧本琢磨,“其中会包含一些亲密戏,但考虑到小芜是小孩,现在在想要不要都删掉。”

东方芜还没看到那儿,好奇地抬眸问:“最亲密是怎样?是需要我露点还是裸奔?或者说当场进行......”

“嗷!”东方芜忽然痛呼了一声,委屈地看过来,“谁挠我!”

“......”两位姐姐担忧地看着他。

诸葛静若有所思:“你这个口无遮拦的性格......”

东方芜乖巧接话:“是哥哥们带坏的。”

他嘴里的这个哥哥们,指的是哪几个就不言而喻了。

“嗷!”东方芜又痛呼了一声,“谁又挠我!”

“没那么夸张啦,”诸葛静说道,“最高的是借位接吻。”

“害,这算什么,我以为起码得有个裸奔呢,”东方芜摇头表示小事一桩,“还只是借位呢,静静姐姐,我知道的可多啦,实不相瞒,会长就找我商量过......”

东方芜再次惊呼出声:“嗷!谁还在挠我!”

黎问音和诸葛静都明白是谁,自动当作没听见。

诸葛静用笔帽敲着剧本,说道:“那我也坦白说了吧,我现在在考虑大改男主角人设,改的更贴合你一些。这剧本的主角是我为我和小予定制的,他不乐意来,请你来演给他定制的角色,实在很奇怪。”

东方芜听着,平静地垂眸看着诸葛静的脸庞。

他很豁达地歪头笑道:“我就是来演静静姐姐的故事的啊,我初衷就是帮你完整表达出你想演的故事,既然是你亲手提写的剧本,有什么不妥呢,他不演是他不识好歹,我乐意演。”

东方芜很活泼,变大了也保持着一样的活泼,都是长发,尉迟权常年端庄优雅,发丝不动,而东方芜就喜欢摇头晃脑,长发荡来荡去,像摇摆的海草。

“这个好!”黎问音对他的态度表达热烈的赞赏,“我就认为你这样的想法很对!”

“对吧?”东方芜耸肩摆手,笑如烈阳,“不管你的故事是为谁写的,都是你的故事,现在站在你身边和你演的是我。”

黎问音豪赞:“好!不愧是学生会哥哥姐姐们教出来的小孩!”坏的学到了,精髓也猛猛汲取。

“耶!”

“耶!”

黎问音和东方芜一拍即合,活泼小狗和小蝙蝠当即击了一个掌,嘎嘎乐,也不知道在乐啥。

“真是拿你没办法,”诸葛静被感染逗笑了,提笔勾画了一下,“那行吧,不改,但是借位接吻还是删了,高潮点剧情就停留在拥抱的程度。”

东方芜岔开腿,双手撑在自己两腿中间的椅面上,左摇右晃:“静静姐姐不要把我当小孩嘛。”

诸葛静摆手不接受反驳:“你就是小孩,这个我说了算。”

东方芜叹气,沉浸在自己的萌萌小正太形象中太久,忘了自己现在是大帅哥形态,正想腻歪过去撒娇卖萌。

陡然倾身,东方芜忽然发现自己的靠近让诸葛静身上落了一层阴影,好像再靠近一点自己整个身子就能把她笼罩住。

东方芜顿然停住,慢慢地收回自己的身体,重新坐好,转瞬之间想了很多,最后不撒娇卖萌了,笑道:“好,我听你的。”

“唔,”诸葛静表扬,“很乖很乖。”

东方芜乖乖坐着不吭声了。

他很早地进入了学生会,年龄小,但算得上是现在学生会的元老级成员,进入学生会之后,东方芜可以说是依赖着哥哥姐姐们长大,理所当然地每一位成员都是他的哥姐。

当时遇到尉迟权时,尉迟权一年级,东方芜十岁。

现在一转好几年,尉迟权四年级了,东方芜也来到了十三岁。

怪异的不同寻常的身体状况折磨了他好多年,在东方芜的认知中,自己好像永远只有长不大的小男孩和被迫抽高的大人两种形态。

但一切回归正常,他的生活踏上正轨,生命驱使向前,似乎也要正视成长这件事了。

诸葛静还未成年,说来,她也就比自己大了四岁......

原来只有四岁啊,东方芜若有所思地望着诸葛静,奇怪,明明只差了四岁,诸葛静是怎么成为这么完美靠谱的大人的呢。

东方芜凝神在想。

自己不再过儿童节了,已经长大了好多了,和眼中靠谱的大姐姐的差距,其实也就只有四岁了。

和黎问音意识到自己要好好做一个成年人一样,东方芜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单纯当一个小孩了。

往往只有在这一瞬间才会恍然大悟,东方芜一直认为自己身世经历曲折离奇,不能和一般的小孩相提并论,很早熟,但现在恍然之时,才惊觉,以前的自己,真的就是一个孩子。

——

“小静,我初步翻看了剧本,特别有意思啊,”黎问音为她打抱不平,“这个不知好歹的桑予巍竟然拒演,太没品味了!”

诸葛静欢乐:“哈哈哈哈谢谢夸奖!我这抽象的故事表达你竟然能看出有趣。”

“就是有趣啊很有趣,”东方芜开团秒跟,“静静姐姐,那人为啥这么对你甩脸子啊,你们什么关系?”

诸葛静说道:“是我的小竹马,我之前一直把他当准老公来看待,我在追求他的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黎问音敏感了。

她在想,诸葛静之前不是信誓旦旦桑予巍一定也喜欢她,只是害羞不表达,但他们二人其实早已两情相悦,在一起的事指日可待吗?

现在怎么...像是没那么信誓旦旦,“之前”?好像变拿不准了一些。

“小静...”黎问音偷偷用手指去勾诸葛静的袖角。

诸葛静一眼就看明白了黎问音在想什么,冲她眨了眨眼:“我们待会私下说。”

东方芜探头:“你们要私下说什么?”

“悄悄话啦~”

——

把猫找了个位置窝好,黎问音出来和诸葛静一起找了个咖啡厅私密包间坐着。

点了一杯可可,黎问音坐下,两手温着杯子,竖耳聆听。

诸葛静用吸管搅拌着果汁,咬着管口,看着窗外,想着措辞:“我发现,桑予巍好像真的不喜欢我。”

“诶?”开口就这么劲爆,黎问音差点一个没稳住栽倒下去,稳住身子,绞尽脑汁,“怎么突然这么想?我认为还是很有傲娇的可能的,就是他态度实在欠教训,但喜不喜欢还有待商榷。”

诸葛静移目直视过来,她眼眸很清明:“我一直都知道他爸要他接近我。”

诸葛静很聪明。

她太聪明了,自很小就清晰地弄明白了很多利害关系、社会人际的隐性规则,譬如诸葛家族势大,譬如桑家不如她家,仗着世交,有攀附之心。

正好有个比她大一点的男娃,且两小孩刚见面,诸葛静就很喜欢桑予巍,桑父隐隐地就压抑不住想借此机会结亲,一直催赶着桑予巍接近她。

母亲诸葛芸自然看出了这一点,她没有阻止,是因为她同时也看出了诸葛静真喜欢这小男孩。

小诸葛静和母亲一样,也看出来了。

她不介意桑父的攀附之心,并且顺水推舟,乘了这个意,她猜到了桑父卖儿子的念头,盘算着如果桑予巍让桑父失望了,恐怕在家里不好过,便一度非常直白地表现出对桑予巍的喜欢。

同时,诸葛静很自信。

她看的明白别别扭扭的小男孩并不真正介意她的闯入与踏足,她自信自己的人格魅力无限大,桑予巍终会喜欢自己,并觉得可能就差一步,这一步或许是真正破开他心防的某个事件,也可能是一个热烈的告白。

诸葛静一直在想怎么把这一步做得最好。

直到......

“我埋了个人在他身边,混成了他身边最好的兄弟,”诸葛静托腮思索着说,“上个学期,这个人探知到了他家的秘密。”

黎问音:“什么秘密?”

诸葛静低眸想了想,转而说道:“问音,魔女帽在现在很出名,但你知道,在魔女帽未成形之前,近百年前,也有出名的魔女吗?”

黎问音全神贯注:“怎么说?”

诸葛静讲到,以前,大概往上数三辈,有名爱之魔女。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却被欺骗了感情,那男人与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她强大的魔力。

爱之魔女就给这个人下了一个诅咒,诅咒他世世代代被爱惩罚。

“桑父有几任妻子,第二任妻子,正是这受诅咒的后代,生下的孩子,便是桑予巍。”诸葛静说道。

黎问音:“那究竟是怎样的诅咒呢?”

诸葛静托腮:“永世为情所困,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全身魔力流向对方,永久丧失魔法感知力。”

黎问音一惊:“永久丧失魔法感知力是......?”

诸葛静:“也就是说,从一个魔法师,变成一个普通人。”

伤害爱之魔女的男人最后因诅咒反噬,无比看重的魔力消失的一干二净,其后代,后代的后代,都延续了该诅咒,现在便轮到了桑予巍。

桑予巍的生母在爱上桑父后魔力流逝干净,失去魔法师身份的她在桑父眼中不再富有光彩,很快就换了妻子。

她紧抓着幼小的桑予巍的肩膀,咬齿恨意地说现在应该被诅咒的是桑父,爱是诅咒,深掐着他的肩膀,不允许桑予巍动情,要把诅咒永停在这一代。

母亲告诉他,没有什么比真切的魔法能力更重要,爱是最不值得信任的东西了,是折磨是诅咒。

桑予巍牢牢记着母亲的话。

桑父妻子多,孩子也多,桑予巍在家中地位接近透明。

桑予巍谨记着母亲的教诲,自小就打定主意不动情,避开诅咒,做个光彩的魔法师。

如果没发生任何事,桑予巍在桑家的待遇就只是不受宠。

可偏偏,诸葛静看中了他。

“喜欢我,他就做不成魔法师了,”诸葛静托着脑袋,“而因为我喜欢他,他爸就逼着他和我在一起。”

黎问音捧着可可,愣住了。

“其实在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家中不受宠,时常一个人坐着望天,我去找他的时候明明下着大雨,而他却坐在家门外,他摔伤了,桑家比起治疗他,首先干的事却是来通知我。”

诸葛静语似叹息。

“我以为是因为他是前妻的孩子,在现在的桑家中就不受待见,后来发现是我想轻了。”

黎问音安静地看着她。

诸葛静叹了一口气,双手抱臂,后仰靠椅:“怎么说呢,我有一种......‘啊,原来我的喜欢,一直以来让你这么为难’的感觉。”

这可可有点苦,黎问音舌尖生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