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群贼如蚁附膻,汹汹然蜂拥而上。程莲珍纤手疾探于腰际,抽出一根长鞭。
她柳臂轻扬,猛力向前甩去,‘啪啪’数响,鞭梢落在众贼面上。刹那间,众贼脸上皆现道道血痕,痛意直透骨髓,个个抱头鼠窜。
方欲喘息,后方复涌来一群恶徒,程莲珍身姿轻盈,一个旋身,手中长鞭横扫而出,瞬间缠住贼的腿。她力贯于臂,猛力一提,那被缠的贼一个仰身,后脑着地,晕死过去。如此往复,凡上前的贼,无一不被其制服,顿时洞内哀嚎连连。
陈彪大惊失色,情急之下,随手拾起一旁的铁斧。他怒喝一声,抡起斧头朝程莲珍狠狠砍去。
程莲珍娇喝一声,她侧身一闪,恰从陈彪身旁掠过,未等陈彪反应,她纤手一抖,长鞭向下疾甩,陈彪只觉得一股剧痛袭来,他双膝一软,双手向后背乱抓乱挠。
陈彪痛不可忍,口中大骂道:“好个小娘们,竟敢戏弄老子!待老子起来,定要将你撕成两段。”
程莲珍忽地屈膝猛顶,正中陈彪的心俞穴。她趁势用长鞭缠住陈彪的脖颈,一手紧握鞭柄,用力一扯,鞭子紧紧勒入他的皮肉。陈彪此时呼吸一滞,脖颈处传来阵阵剧痛,面色瞬间涨得通红,再也动弹不得。
程莲珍对着周围众贼,大声呼道:“尔等这群腌臜泼贼,竟敢轻薄五仙教的护法,实在是色胆包天。”
此言一出,震得众贼心胆俱裂。众人纷纷扑倒跪地,口中连声大呼:“护法饶命!护法饶命!”
陈彪见眼前之人竟是五仙教的护法,他再也顾不得颜面,急忙趴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大叫道:“不知五仙教姐姐今日大驾光临,我等出言不逊,还望姐姐饶我等一条狗命...”
陈彪心中惶恐难安,他竟不顾疼痛,扬起手来,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程莲珍不禁‘噗嗤’一笑,她手腕轻转,将缠在陈彪脖颈上的鞭子缓缓解下,接着说道:“虽然你们这些愚贼个个令人作呕,然世间凡事有例外。陈彪倒也算得上这山贼之中与众不同之人。不如你随我前往内室一叙吧。”
跟着,程莲珍将长鞭收入腰间,而后朝着十方洞深处那间小屋走去。
陈彪心下茫然,然见其威势逼人,虽满腹疑惑,却不敢有丝毫违抗之意。他唯唯诺诺地跟在程莲珍身后,进入屋内。
此屋是陈彪栖身藏垢之所。入目之处,景象颇为狼藉:屋梁之上悬吊着几只剥了皮的死兽;石墙之上,数把锈刀错落而挂;地上,喝空的酒坛横七竖八地躺着;而榻上更是污浊不堪。
那浊气扑面而来,熏得程莲珍赶忙以袖掩鼻,俏脸之上,满是嫌恶之色。
她嗔道:“我苗家女儿个个纯洁无瑕。每日里皆着鲜衣素裳,举止间尽显温婉娴淑。未料想在这梵净山上,竟有如此肮脏污秽之处。看来罗教主命我前来剿灭你们,亦是自有其道理所在。”
陈彪瑟瑟发抖。他慌忙双手伏地,苦苦求饶道:“五仙教姐姐,求您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们一条狗命吧。小...小的这就吩咐那帮贼徒,将这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程莲珍道:“我方才说了,世间凡事皆有例外。我虽为苗家女子,却与她们有所不同。若陈爷能为我办成一件事情,奴家自愿在这脏榻之上与你交合。”
陈彪缓缓抬首,目光偷瞥向程莲珍。但见这女子韵味十足。较之前几日所见的韩小阑,虽说不及她娇俏可爱,但却多了几分娇艳妩媚,恰似那熟透的蜜桃,令人垂涎欲滴。
陈彪心中欲念顿起,他伸出糙手,抓了抓胸前的浓毛,咧嘴笑道:“姐姐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只要能叫俺得尝姐姐的身子,便是叫俺上刀山、下火海,俺亦在所不惜。”
程莲珍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即刻抽出长鞭,顶在陈彪项上,怒道:“哼!不过,你若将此事搞砸,本护法便将这十方洞中的贼一并杀光。”
陈彪吓得双腿一软,连连磕头,口中不停应诺。
过了一会儿,程莲珍与陈彪从屋中走出。众贼皆跪于两侧,无一人敢抬首观望。
程莲珍扫视众贼一眼,而后对着陈彪说:“你可务必记住我方才所说的话。”言罢,转身朝着山下而去。
待程莲珍走远,七把刀遂凑上前去,嬉皮笑脸地问道:“陈爷,您刚才是不是在那小屋里将那小娘们给奸了?”
陈彪正自心烦意乱,听七把刀这般说笑,顿时怒从心起,他一个转身,抬出一巴掌,重重扇在七把刀脸上,大声吼道:“还...还不快去随我下山抓人。”
于山下苗村旁,清波潺潺,一溪如带,环绕村舍。一群豆蔻少女欢声笑语间,于河边浣洗衣物。其纤手弄水,波光潋滟,衣袂飘飘,宛如仙子。
忽闻远处马蹄声铮铮,陈彪率一队山贼呼啸而至,其马疾如风,扬起尘土漫天。及至村东头,陈彪猛一拉马缰,那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抬起,吓得河边女子惊呼连连,纷纷四散奔逃。
陈彪纵声狂喊:“村中的女子,凡是二十岁以下的待嫁女子,全给老子抓起来,送往十方洞中。”
话音方落,其身后山贼如恶狼扑食,陆续闯入村内。一时间,村内鸡飞狗跳,山贼们横冲直撞,强行将少女们一一抱上马背,韩小阑亦被掳去。
忽地,金右铭自远处疾奔而来,临近之际,他飞身跃起,一脚踹向山贼的右膀臂上。那贼痛呼一声,手腕一松,韩小阑便从马上摔落下来。金右铭一个翻身,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环抱韩小阑的纤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金右铭抱着韩小阑在地上翻滚数圈方才停下。他急忙向怀中看去,见韩小阑双目紧闭,已然晕厥过去,心中震怒。
陈彪纵声大笑:“哼,我看你到底能救得几个!”说着,从怀中掏出一袋银钱,随手扔在地上,大声道:“这些钱权当买你们女儿一日。等我兄弟们玩儿腻了,自会完好奉还。”
金右铭将韩小阑轻柔抱起,对陈彪大喝道:“你这贼厮,竟敢于光天化日下行这禽兽之事,我即刻禀告李大当家,定叫他治你死罪。”
陈彪大声叫嚣道:“你若有本事,便来十方洞寻我吧。我陈彪等你。”他猛地一挥手,刹那间,几声马嘶破空而起,众贼得令,携着苗村少女奔腾而去。
此时,不少村民见女儿被掳,纷纷跪地,哭得痛心疾首。
金右铭对村民们道:“各位乡亲,切莫惊慌,我现在就上山寻那陈彪算账,誓要将各家千金完好无损地救回。”
忽有一村妇,见金右铭抱着韩小阑,如疯子般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腿,恶狠狠地咒骂道:“你这山贼,上次玷污了韩姑娘,此次居然又伙同山贼将村中少女尽数抓去,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快将这丫头放下!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此时,远处跑来一个汉子,他急忙将那村妇拉到一旁,劝道:“你疯了不成?罗教主不是已然对我们澄清了么,这位壮士是个好人,你还是赶快跟我回家吧,莫要在此丢人现眼。”
那村妇却不听劝告,依旧大喊大叫:“咱女儿被抓走了,你居然还为贼人说情!那小蹄子到底是不是你亲生?”
两人大吵起来,惹得众村民纷纷侧目观看。
赵长国面露忧色,问道:“这群山贼无法无天。我本欲待队长援兵,然观眼下之势,怕是来不及了。”
金右铭道:“陈彪这人我素有了解。他虽心怀色心,然无色胆。今日他竟一反常态,居然来苗村掳人,其中定有蹊跷。莫非是他设下的圈套,欲引我等入瓮?”
赵长国忙道:“无论其有何诡计,当下众多姑娘被掳。若再迟延片刻,恐其清白难保。我这就上山,将这群山贼一网打尽。”
金右铭轻叹一声:“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说着,金右铭负上长刀,别上短匕。赵长国则换上山贼的衣服。二人翻身上马,不及细想,便朝着陈彪逃窜的方向追去。
至半山腰处,二人将马束于一旁,金右铭道:“前辈,梵净山山贼盘踞日久,且狡诈多端。您且紧随我的身后,切莫出声,免遭贼人怀疑。”
赵长国微微颔首,遂将一把驳壳枪揣入怀中。
二人小心翼翼地向十方洞走去。平日里,此路必有山贼把守,然今日却异乎寻常。较之以往,从半山腰至十方洞需走两个时辰,今日却不到一个时辰,二人便已抵达。
方在惊诧之际,金右铭忽见十方洞前人头攒动,待他走近细观。但见陈彪所掳的苗村姑娘皆被安置在一旁,并未遭受侵害。再观洞内,五仙教教主罗小仙、护法程莲珍、王敏和李润之与其随从皆在洞中。
金右铭不禁大喜,赶忙上前,躬身行一大礼,道:“宫主、罗教主,还有李大当家,小的来迟,那陈彪胆大妄为,竟敢公然抓苗村女子。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恳请诸位大人将此恶徒处死,以儆效尤。”
王敏瞪了金右铭一眼,悄声说:“此处并无你的事,赶快退下吧。”
罗小仙厉声喝道:“陈彪,事已至此,你到底还有何话可说?”
陈彪满脸的不在乎,说道:“我本就是个山贼,我陈彪从东边打到西边,从北面打到南面,行事向来随心所欲。老子生性好色,这事众人皆知。近日天干物燥,兄弟们饥渴难耐。我抓几个丫头给兄弟们解解渴,玩完了自会送回去。她们又未损失什么,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金右铭按捺不住心中之怒火,猛地起身,大喝道:“好你个陈彪,你说的还是人话吗!她们皆是良家女子,清白之身岂能被你说的一文不值?今日若我不死,你休想活命!”
李润之问道:“我平日虽不常踏入十方洞,然半年之前,我立下严规:贵州之地,苗家姑娘清白高贵,她们身子不可侵犯。若有违者,当依律斩首示众,此规严明,你可知晓?”
陈彪闻笑道:“此规矩我自然知晓,然人有三急,尤其是性急,我自是难抑。今日既被诸位抓住,我亦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若是眨一眨眼,便不叫陈彪。”
李润目光一凛,喝道:“那好,来人!将陈彪给我绑了,依律处置。”
“且慢!”罗小仙忽地大声喝止,她上前说道:“陈彪虽色胆包天,然念及今日所抓的姑娘并未受到伤害,依我之见,陈彪可从轻发落。只是李润之,此事你亦需给我一个合理说辞,方能服众。”
李润之忙拱手作揖:“罗教主所言极是,今日之后,我必严格管教手下,陈彪死罪虽可免,然活罪难逃。我定将其手脚砍断,使他终身无法再碰女子。”
罗小仙道:“难道李大当家忘了当初的承诺了么?”
李润之昂首道:“李某曾有何承诺,我自是不记得了,还望罗教主不吝赐教。”
罗小仙侧身对王敏道:“李润之半年之前曾立下重誓,那时世孙也在场,还烦请世孙为证。”
王敏上前一步道:“当日李大哥承诺,若不能约束手下,致使其为祸乡里,便当自离开贵州,今生不再踏入此地半步。”
李润之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忽而发出一阵狂笑:“哈哈!未曾料想,罗教主竟设此局,摆我一道。李某素来言出必行,若我违背誓言,手下兄弟必视我为无信之徒,日后亦无人愿随我左右,李某既愧对山上的兄弟,亦愧对山下的百姓。既如此,李某这便告辞。”
能仁与江万斤纷纷抢步上前,劝道:“大哥…”
李润之见二人如此,微微摆手,转身对他们说:“其实这半载以来,我已思之再三。我等寄人篱下,终究非长久之计。不如你二人随我继续南下,前往云南闯荡一番。”
王敏心中暗喜,佯装安慰:“李大哥,贵州之地山贼众多,你们留于此处,难免受其连累。听闻云南大理风景如画,较之梵净山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待你们在那里安顿下来,我自会前去探望。”
李润之岂会听不出王敏话中之意,他心中虽有不快,但面上并未显露。他向众人抱拳行礼,继而与能仁、江万斤下山远去。
待三兄弟走后,王敏心中长舒了口气,原来她一直担心李润之索她寻仇,这半年来他集聚了上百山贼,一旦发威,王敏恐难以招架,每念及此,她心中颇为忧虑,今日李润之被设计逐走,实乃正中她的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