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古德最终还是没能从安格这里得到任何“补救”的办法。
白石城上空的风带着些许寒意，史古德悬停在半空中，面色阴沉。
他已经与安格争执了不短的时间。
从治疗方式、从代价、从是否存在“逆转圣光净化”的可能，一项项追问下来，却始终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安格的态度始终平静，甚至可以说冷静得有些残酷。
“如果你们真的重视你们的士兵，”安格站在城墙边缘，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那么就让他们有一个安详的晚年吧。”
史古德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们的双眼被圣光净化，这是不可逆的。”安格继续说道，“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身体已经被彻底清洗过。”
“未来不会被黑暗侵蚀，不会遭受不祥，也不会被灾厄盯上。他们能像普通生命一样，平稳地活到寿命终结。”
这番话没有任何安慰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陈述。
“这不用你说。”史古德冷冷地看了安格一眼，声音低沉而压抑，“我们自然会去做。”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停留，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遁光，径直飞离了白石城的上空。
直到史古德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白石城的防御法阵才缓缓恢复到常态。
安格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再看狮人王国的方向，而是取出魔法传讯水晶。
水晶表面亮起柔和的光芒，几秒之后，另一端的声音逐渐清晰。
迷雾山脉内，娜缇雅的声音从魔法传讯水晶中传出。
她听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状态又感觉不错。
“安格。”娜缇雅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放松，“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
“刚结束。”安格点了点头，“听说你们这段时间战况不错？”
提到这个，娜缇雅的神色明显亮了几分。
她简要汇报了这段时间前哨营地遭遇的几次诡蟹进攻，以及琳雅在战斗中的表现，还有他们击杀三阶诡蟹的经过。
安格听得很认真，期间没有打断。
等娜缇雅说完，他才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
“做得很好。”安格语气笃定，“比我预想的还要稳。尤其是你对战局节奏的把控，没有冒进，这是最难得的。”
娜缇雅微微一笑，显然对这样的评价并不陌生，但依旧感到受用。
随后，安格的语气却变得郑重了起来。
“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他说道，“关于半神级圣光弹。”
娜缇雅神情一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种级别的圣光弹，在爆开的时候，不止会对渊狱怪物造成致命打击。”安格缓缓说道，“它对普通生命同样具备极强的净化效果，尤其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明显加重。
“绝对不能用双眼直视爆炸。”
“眼睛会被圣光直接净化。”
这句话一出，娜缇雅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严重？”她下意识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
“是狮人王国数万士兵的惨痛教训。”安格语气低沉，“他们挡住了渊狱通道，却为此付出了无法挽回的代价。”
娜缇雅沉默了数息，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我明白了。”她点头道，“等我们找到迷雾山脉内的渊狱通道后，我会严格按照你说的方式来使用，不会让任何战士直面爆炸核心。”
“嗯。”安格这才稍稍放心，“注意安全。”
通讯结束后，安格收起了传讯水晶。
他刚一转身，就看到昆蒂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是不是很担心娜缇雅？”昆蒂娜轻声说道。
“她好歹也是个三阶强者。”安格立刻摆出一副轻松的表情，笑道，“我怎么会担心呢？只是例行叮嘱一下而已。”
“呵。”昆蒂娜轻哼一声，走近了几步，“跟我还藏着掖着？”
安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忽然，大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德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
“大人！”他压低声音说道，“城外来了……来了一群非常强的兽人！”
安格闻言，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反而露出了一丝早有预料的神情。
“没事。”他说道，“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阿德当场愣住，显然没反应过来“合作伙伴”和“十多名强大兽人”之间是如何画上等号的。
安格没有再解释，身形一动，直接飞出了白石城。
城外空地上，十多名形态各异的兽人正站在那里。
他们的体型、外貌、气息完全不同，却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半神级的威压。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象神巴尔布塔。
当安格的身影出现时，巴尔布塔立刻抬头，朝他点了点头。
“欢迎诸位来到白石城。”安格落在他们面前，语气从容。
除了巴尔布塔之外，其余兽人半神都在暗中打量着安格。
他们之中，有牛头人、鹿人、马人、犀人等种族，气息沉稳，没有明显的敌意，但警惕却始终存在。
安格简单寒暄之后，便亲自将他们引入了白石城。
当这些兽人半神真正踏入城内时，眼中的神色明显发生了变化。
宽阔而整洁的街道、人类风格与兽人风格交织的建筑、来往其间的各族居民……
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些彼此之间原本水火不容的兽人种族，此刻竟然能够平静地交谈、协作、工作。
“人类。”牛头人半神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格看着街道上忙碌的身影，想了想，说道：“在过去的部族里，他们为了食物、生存空间和资源争斗。但在白石城，不需要。”
“只要你愿意工作，就能得到你需要的一切。”
牛头人半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达纳身上。
他很快察觉到，达纳身上的气息与泽菲罗斯位面的牛头人并不完全相同。
“你不是泽菲罗斯位面的牛头人。”他语气肯定。
达纳被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牛角，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牛头人半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这份震动压在了心底。
很快，众兽人半神被引入了白石城的会客大厅。
落座之后，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集中在了安格身上。
显然，他们都在等待——等待安格口中那个“大生意”。
安格也没有卖关子。
他轻咳一声，开门见山。
“诸位能来到这里，想必已经从象神巴尔布塔那里听说了一些情况。”
他抬手一挥，三件物品悬浮在大厅中央。
【圣光弹】，【日冕大剑】，【辉煌壁垒】。
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圣光，在会客大厅内缓缓扩散开来。
众兽人半神的神情，在这一刻，齐齐发生了变化。
安格将这一件件魔法装备的作用，耐心而克制地向这些兽人半神一一讲解完毕。
他的话语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仿佛所有结论都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
“诸位不要怪我说话太直白。”安格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会客大厅内缓缓扫过。
“在座的诸位半神之中，除了巴尔布塔，你们其余人……恐怕都不是史古德的对手。”
话音落下，大厅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象神巴尔布塔依旧端坐在原位，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尊石像，面容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但其余兽人半神的反应却截然不同——有人皱眉，有人冷哼，也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史古德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强大。”牛头人半神低沉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真要对上，我也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安格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立刻反驳。
这笑容既不轻蔑，也不讥讽，更像是一种对现实心知肚明后的从容。
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静静地看着众人，仿佛在等待他们自己冷静下来。
果然，这些兽人半神虽然神情各异，却并未真正动怒，而是渐渐收敛了情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安格身上，显然在等他的后文。
“狮人王国，”安格开口，语气陡然变得低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大概率会对诸位的王国发动侵略。”
这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轰”的一声，几乎是同时，包括象神巴尔布塔在内的所有兽人半神齐刷刷站了起来，座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人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牛头人半神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安格，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诸位不要激动。”安格依旧保持着平静，双手自然下垂，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挑衅的姿态。
随后，他不急不缓地，将灰岩谷渊狱通道的变化、青青草原渊狱通道的异常，以及狮人王国在其中所采取的行动，尽量客观、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当他说到青青草原渊狱通道已经被狮人王国强行镇压时，会客大厅内明显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少兽人半神的呼吸，都在那一刻不自觉地变得沉重起来。
青青草原，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
这是白月大陆上最活跃、也最危险的渊狱通道之一。
狮人王国的两位半神，正是凭借在那里长期鏖战所积累的威望与实力，在白月大陆所有兽人半神之中稳居前列。
如果狮人王国真的能够在短时间内抽身而出……
想到这里，不少兽人半神的心脏都猛地一紧。
当下的白月大陆，看似混乱，各方势力摩擦不断，实则却维持着一种脆弱却真实的平衡——
所有兽人王国的顶级战力，都被渊狱通道牢牢牵制着，谁也腾不出手来发动真正意义上的全面战争。
可一旦这种牵制被打破，尤其是被狮人王国率先打破……
那后果，几乎不言而喻。
“你到底想做什么？”鹿人半神的声音显得格外冷静，却也格外锐利，“直说吧。”
“很简单。”安格点了点头，“我有办法，让诸位将精力从渊狱通道中抽出来。”
这句话，再次引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安格没有打断他们，而是等声音渐渐平息，才继续说道：“而这个办法，就是诸位手中的圣光弹，以及日冕大剑、辉煌壁垒。”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些兽人半神手中的魔法装备上。
“这三种装备，都是专门为了抵御渊狱怪物而设计的。”
原本对这些装备并不算太过重视的兽人半神们，这一次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起手中的东西来。
魔力纹路、结构比例、能量稳定性……以他们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些装备并非寻常之物。
“当然，”安格话锋一转，“如果诸位暂时不打算采购日冕大剑和辉煌壁垒，那么圣光弹，我建议可以直接配发给军队。”
“它的价格并不高，一枚只需要三枚魔晶，但对低阶渊狱怪物的杀伤，却可以波及十多只。”
话音落下，大厅内立刻响起了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这一次，议论声中明显多了几分认真与权衡。
“这就是你说的大生意？”象神巴尔布塔的声音，忽然在安格心底响起。
“怎么？不满意吗？”安格毫不避讳地回应。
“这些东西，还不值得我们亲自前来。”象神巴尔布塔直接开口，声音不再是心灵传音，而是清晰地回荡在大厅中，“拿出你的诚意来。”
安格抬头看了巴尔布塔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伸手，从空间装备中取出了一个通体银白、布满封印纹路的封魔箱。
当封魔箱被放在桌面上的一刻，整个会客大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安格缓缓打开箱盖。
下一瞬，一股极为压抑、却又异常纯粹的波动，猛然扩散开来。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挤压着，实力稍弱的几名兽人半神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甚至有人直接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封魔箱内散发着柔和却危险光辉的圆球。
“这是什么？”象神巴尔布塔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安格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慢悠悠地说道：“前段时间，狮人王国在青青草原方向引发的那股波动，诸位应该都有所察觉吧？”
“那和你有关？”鹿人半神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准确地说，”安格看着他们，“是和眼前这枚半神级圣光弹有关。”
“那股波动，正是它造成的。”
“它是一件可以重伤半神级渊狱怪物的魔法武器。”
安格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然而，大厅内却再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怀疑，并没有消失。
尽管那枚圆球散发出的压迫感极为真实，但在场的兽人半神们，都太清楚渊狱怪物的可怕——
渊狱防护之力，几乎可以与神国之力相媲美。
他们与渊狱怪物厮杀了这么多年，却从未真正见过哪位半神，成功击杀过一头半神级的渊狱怪物。
安格自然看出了他们眼中的迟疑。
他的心中，也在这一刻生出了一丝无奈。
半神级圣光弹的真实威力，目前只有狮人王国最清楚，而狮人王国却并未将青青草原发生的事情公之于众。
这让他此刻的介绍，缺乏最关键、也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的，是用这种级别的武器去交换半神器，而不是随意消耗在试验之中。
一时间，安格竟罕见地陷入了进退两难。
而那十多位兽人半神，则在私下里低声讨论着，目光在安格与封魔箱之间来回游移。
约莫十分钟后，象神巴尔布塔再次开口。
“你，愿意提供半神级圣光弹，让我们进行试验吗？”
安格几乎没有犹豫，便直接摇头。
“不行。”他的回答干脆而坚定，“制作半神级圣光弹，所消耗的魔法材料过于珍贵，并不支持随意消耗。”
大厅内，再一次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