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古德看着缓缓后退的半神级诡蟹，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轻松与喜意。
他很清楚，这样的局面并不常见。
以往每一次诡蟹暴动，只要这头半神级存在露面，战斗便必然会陷入漫长而胶着的拉锯。
哪怕最终能够将其逼退，也往往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这一次，在混沌之盾魔法阵真正展开之后，半神级诡蟹第一次显露出了明显的忌惮。
不过，半神级诡蟹显然并非毫无应对之力。
它在后退的同时，抬起那只被混沌之矛贯穿的巨钳，眼中闪烁着阴冷而警惕的光芒。
尚未落下的几根混沌之矛悬浮在半空中，像是随时可能坠落的灾厄，这让它不敢有丝毫大意。
下一刻，诡蟹巨钳之上，浓郁的黑暗之力骤然翻涌。
这黑暗并非单纯的能量释放，而是如同活物一般，在伤口处不断冲刷、侵蚀，将残留在甲壳与血肉中的混沌之气一点点排挤出来。
混沌与黑暗在它体表短暂地对抗、湮灭，发出细微却刺耳的能量撕裂声。
史古德看到这一幕，心中警铃大作。
他很清楚，继续停留在前线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这几根混沌之矛虽然形成了有效威慑，却不足以真正重创这头半神级存在。
再纠缠下去，只会徒增风险。
于是，史古德没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一震，神国之力猛然收敛，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残影，迅速脱离战场，几个纵跃之间，便回到了灰岩谷出口的城墙之上。
等他重新站稳脚步，再次望向谷内时，诡蟹巨钳上的混沌之气已经被彻底清除。
在黑暗之力的滋养下，看似骇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甲壳重新闭合，仿佛从未受过重创一般。
史古德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道：“混沌之力不是号称最难以被侵蚀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被黑暗之力冲散了？”
他这句话，本是下意识的疑惑。
然而站在一旁的安格，在听到这话后，却明显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他侧过头，看向史古德，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你是不是对混沌之力有什么误解？”
不等史古德回应，安格便继续说道：“第一，我凝聚的这些混沌之力本身就十分稀薄，只是用于阵法压制和辅助打击。”
“第二，你们提供的材料最高也不过四阶水准，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你难不成还指望靠这些东西，正面碾压一头半神级的渊狱怪物？”
史古德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露出几分陪笑的神色：“别误会，我只是好奇，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清楚安格这番话并非推脱，而是事实。
真正能够与半神级黑暗之力正面对抗的混沌造物，所需要的材料和底蕴，绝不是狮人王国现在能轻易拿出来的。
见史古德态度软化，安格也懒得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道：“那么，现在你对这座魔法阵的效果，还满不满意？”
史古德闻言，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哈哈大笑起来：“满意，当然满意！比我预想中的效果还要好得多！”
他这句话倒不是客套。
至少在他看来，有了这座魔法阵，灰岩谷这条渊狱通道，已经真正被牢牢锁死在狮人王国的掌控之中。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半神级诡蟹再次抬头，远远地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安格与史古德。
眼中，带着明显的忌惮与不甘。
随后，它没有再做任何挑衅，庞大的身躯缓缓转身，重新没入灰岩谷深处的黑暗之中。
随着它的离去，灰岩谷内的躁动迅速平息。
史古德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肩背间那一瞬间的放松，还是没能逃过安格的感知。
安格心中冷笑，却没有点破。
“今天多谢你了。”史古德沉声说道，“若不是你出手，我还真不知道要和这头家伙纠缠到什么时候。”
安格点了点头，语气却异常干脆：“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那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该返回白石城了。”
这话一出，史古德明显一愣。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青青草原那边，其实也需要你的帮助。”
安格脚步一顿，随即转过身来，神色冷淡：“不好意思，我们之前可没有约定过，我还要替你们在青青草原再建一座防御魔法阵。”
这句话，等同于直接拒绝。
史古德脸色微变，眉头紧皱，体内的神国之力本能地波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行，这件事我会去和另一位狮神商量。”
安格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直接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朝着自己暂居的院落飞去。
很快，城墙上传来四阶狮人法师的声音。
他手持安格留下的魔法传声筒，语气沉稳而清晰：“关闭其他魔法塔，只保留九座魔法塔运转。”
命令迅速被执行。
笼罩在整个灰岩谷上方的半透明护罩开始缓缓收缩。
从完全覆盖山谷的形态，一点点缩小，最终只停留在灰岩谷出口一带，与城墙防线融为一体。
随着魔法护罩的收缩，谷内原本被压制的黑暗之力也开始逐渐回流、恢复。
灰岩谷深处，原本已经准备休养几天时间后，再次发起进攻的半神级诡蟹，在感受到黑暗之力的回升后。
也彻底打消了继续试探的念头，安稳地盘踞在渊狱通道附近，不再轻举妄动。
这一战，对狮人一方而言，几乎没有付出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反倒是城墙上的狮人士兵们，一个个神情亢奋，低声而热烈地讨论着刚才蕴含圣光之力的“神奇武器”。
不少投掷手，甚至悄悄将手中剩余的圣光弹藏了起来，显然已经意识到这种东西的价值。
不久之后，四阶狮人法师再次找到了史古德。
“狮神大人。”他恭敬行礼后说道，“之前战斗中，那个人类给我们的投掷手提供了一批蕴含圣光之力的魔法装备，效果非常显着。”
“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向他购买一些，或者请他为我们制作一批备用？”
史古德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刚才与半神级诡蟹交战时，诡蟹群中偶尔闪现的那几道异常亮光。
当时他并未在意，如今再回想起来，却越发觉得那并非巧合。
更让他心中警惕的，是另一件事。
在真正见识过混沌之盾魔法阵的威力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此前对白石城防御体系的认知，还是太过保守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安格不仅能布置防御魔法阵，甚至还能在阵法运转的基础上，凝聚出混沌之矛这种兼具压制与攻击能力的手段。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一个可以随时转化为攻势的战争体系。
想到这里，史古德的心中，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丝难以言明的忌惮。
四阶狮人法师见史古德久久不语，轻咳了几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史古德缓缓回过神来，沉声说道：“这件事，你去和他谈吧。”
“顺便问一问，他是否愿意将那种凝聚混沌之矛的手段，教授给我们。”
四阶狮人法师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
说完，他恭敬地退下，只留下史古德一人站在城墙之上，望着灰岩谷深处翻涌不息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灰岩谷上方稀薄的雾气，斜斜地洒进狮人防线的驻地。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焦糊气息，这是夜残留的诡蟹尸骸在被焚烧后留下的味道。
远处的狮人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修补受损的投矛，重新校准城墙的巨弩。
院子里，安格正在洗漱。
灰岩谷的水带着微微的金属味，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将脸上的水珠拭去。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穿着金色法袍的四阶狮人法师走了进来。
“总督大人。”他恭敬地低头，声音出奇地谦卑。
安格抬起头，看着他那副姿态，忍不住笑了笑：“你可别这样，我知道你不是发自内心的。虚伪可不是你们兽人的特长。”
四阶狮人法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浓密的眉毛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挤出一副赔笑的表情。
他心里暗骂：“这该死的人类！”
可他有求于人，只能低下头，挤出一副谦卑至极的模样。
“总督大人，以前……是我眼拙，不知您真正的实力。”
“经过昨天的战斗之后，我才明白，我确实低估了您。”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压低声音，让语气显得诚恳无比。
“我为之前的轻率和傲慢，向您道歉。”
安格本在伸展身体，听到这番话时，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向对方，神情中带着几分探究。
以他对情绪的敏锐感知，能够察觉出这番道歉并非完全出自虚情假意。
至少有一部分，是在昨天那场混沌之矛轰穿半神级诡蟹时，被真真正正震慑出来的。
“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是件值得鼓励的事。”安格语气淡然，但话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希望你以后能记住，不论是人类还是兽人，都该一视同仁。偏见比渊狱更可怕。”
狮人法师嘴上连连应是，心中却在冷笑。
“人类就是喜欢说漂亮话。”他腹诽着，脸上仍是一副敬畏之色。
随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起安格来，什么“人类的天才”，“泽菲罗斯的荣耀”都往外冒，听得安格直翻白眼。
“行了，行了。”安格抬手打断他，“有事直说。你们兽人一向豪爽，别搞这些弯弯绕绕的，真不像话。”
四阶狮人法师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但仍勉强堆出笑容。
“那我就直说了，总督大人。狮神让我来问问，您能否帮我们再制作一批……您昨天提供给投矛手的那种圣光武器？”
听到这里，安格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果然，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为这事。
“你是说圣光弹吧？”安格淡淡道，从魔法腰包里拿出一枚昨天刚制作好的圣光弹。
晶莹的白色光球在他掌心中闪烁着温柔的白光，比昨天狮人们用的版本更稳定，能量波动更平滑。
四阶狮人法师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一眼便看出，这不是昨天那种量产的残次品，而是新近改良的更高品质版本。
“对对，就是这个！”他急忙说道，双眼放光，“不知这种圣光弹所需的材料，我们能否提供？”
“这东西不难做。”安格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不过需要耀石、耀晶，还有太阳草。前两样你们狮人王国应该不缺，至于最后一样……”
他顿了顿，挑了挑眉，“太阳草在白月大陆极其罕见。”
“没有它，圣光的本源就无法稳定。”
“总督大人，”狮人法师连忙说道，“耀石、耀晶我们都能提供，可太阳草……白月大陆确实稀少。有没有能替代的材料？”
安格摊开手，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
“没有。”
四阶狮人法师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的拳头在袖口中微微收紧。
心中早已暗骂：“该死的人类！贪得无厌的小人！”
安格看着他那双隐隐透出愤怒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他本来不想浪费时间，但既然对方起了小心思，他也不介意敲打一下。
就在他准备动用【探心术】探查狮人法师的真实念头时，一阵空间波动在院中骤然出现。
下一刻，史古德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出来。
“你直接说需要什么条件吧。”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势。
狮人法师立刻低头行礼：“巨神大人。”
“下去吧，我来和他谈。”史古德淡淡道。
“是。”四阶狮人法师连忙退下，恨不得马上消失。
院子里顿时只剩两人。
安格看着史古德，微微一笑。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不是泽菲罗斯位面的人了？”
史古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在第一次到白石城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很好。”安格点头，转身从石桌上拿起一枚圣光弹，在指间轻轻转动，光影在他掌心流转。
“圣光弹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你若想要，我可以卖给你。”
史古德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多少？”
“三魔晶一枚，不讲价。”安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三魔晶？”史古德眉头一皱。
这个价格远远高于他预期的平均水平。
圣光弹虽威力惊人，但终归是一种一次性消耗品——三魔晶足够狮人王国打造一柄优质的战矛了。
他沉吟了良久。
安格看着他那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淡淡笑道：“要不要？不要我就走了。我今天就要启程回白石城。”
“我还没同意你离开。”史古德抬起头，语气变得冷硬。
“怎么？”安格挑眉，“你打算拦着我？”
空气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碰撞，一方如岩一般沉重，另一方则像深海般静默而深邃。
史古德的眼神闪动，短暂的僵持后，他率先低下头，语气重新变得温和：“我当然不会拦你。你可是我狮人王国的——东部边境总督。”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
安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用你提醒我，该履行的责任我不会推脱，但你们同样没有资格强迫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再次交汇，像两柄锋锐的刀锋，彼此摩擦出细微的火星。
最终，史古德叹了一口气，退后半步，收起那股压迫感。
“好吧，安格。”他说道，声音略显无奈，“我们只是希望——合作能更长久一些。”
安格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灰岩谷方向。
“合作是建立在信任上的。”他淡淡道。
“你要的是防御和力量，我要的……是平衡。只要你不破坏它，我们就还能继续谈。”
史古德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沉默片刻，最后重重点头。
“我会让人去准备耀石和耀晶。至于太阳草——我会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换。”
“可以。”安格收起圣光弹，语气重新变得轻松，“那就祝我们这次的交易，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