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极薄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冷芒,纹路精细得像是某种高精密集成电路。
戴宗快步走到刘甸身边,将鳞片递了过去,压低声音道:“陛下,这玩意儿和佛窟密档里的‘蜕影’图谱对上了。北邙山这处空冢,恐怕不是什么乱葬岗,而是慎思堂初代‘蜕影’的孵化场。”
刘甸接过鳞片,指尖传来一阵滑腻且冰冷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具刚死不久的蛇尸。
他环顾四周,这石室被炸得底朝天,焦黑的墙壁上隐约还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划痕,那不是刻刀留下的,倒像是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狠劲。
“又是这种家族企业式的魔鬼训练营。”刘甸冷哼一声,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童霜,“看来你的老东家在人力资源成本上,可真是下了血本。”
童霜的目光死死盯着刘甸手中的鳞片,脸色由青转白,最后竟变得像纸一样透明。
她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鳞片,翻到背面,那里赫然刻着一串细如蚊蚋的小字:巳蛇·九。
“第九代蜕影……霜。”
童霜的声音在发颤,像是寒风中崩断的琴弦。
她原以为自己是慎思堂因为战乱才临时启用的“编外人员”,可这枚鳞片上的编号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这台庞大机器里被定好规格的零件。
所谓的自由和挣扎,不过是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模拟轨迹。
这种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在股市里杀进杀出的散户,临了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的其实是庄家早就印好的冥币。
“既然是流水线产品,那肯定还有没出厂的存货。”刘甸看出了童霜眼底的崩塌,他没去安慰,反而转头看向被赤虎卫像拎小鸡一样丢在地上的褚衡。
这位慎思堂的末代“蜕主”,此刻双腿已被高宠齐根敲断,却还在那儿神经质地嘿嘿冷笑。
“褚衡,朕的耐心不多。”刘甸蹲下身,直视着褚衡那双浑浊的眼球,“这个项目你已经亏到姥家了,现在撤资还来得及。把剩下的‘影子’交出来,朕许你一个痛快。否则,朕就把你交给冯胜,他最近刚研究出几种能让人活很久的‘小手术’。”
褚衡狂笑三声,笑得满嘴喷血,那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偏执:“刘甸,你以为你赢了?‘蜕影’一旦成形,便是不死不休的轮回!你想见他们?好啊,我送你最后一程!”
说罢,褚衡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脚下一块断裂的石板上。
他颤抖的手指沾着血,在石板上飞快地画出一个“巳蛇衔尾”的诡异符号。
符号成型的瞬间,北邙山那死寂的空气仿佛被某种利刃割开了。
“嗖!嗖!嗖!”
三道黑影从不远处乱葬岗的枯草堆中暴起,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
他们稳稳落在石室残骸边缘,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的三面镜子。
“蜕主归位,请旨屠龙!”三人齐声嘶吼,声音低沉且毫无起伏,就像是早已录好的音轨。
“第九重已断,何敢僭越!”
童霜忽然跨前一步,用一种极度古怪、忽高忽低的语调断喝道。
那是慎思堂内部最高级别的禁令密语,通常只在系统崩溃时使用。
三个黑衣人明显愣住了。
这种来自“同类”且级别更高的威压,让他们的动作出现了一秒钟的滞后。
而对于高宠来说,一秒钟已经足够把他们杀个对穿。
“着!”
高宠发出一声怒喝,手中铁枪如蛟龙出海,带起一阵狂暴的气浪。
两名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就被重逾千斤的枪杆扫中了腰腹,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化成两团不规则的肉泥。
第三名黑衣人见势不妙,反应极快,反手就要咬向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想当死士?经过朕的资产评估了吗?”
刘甸话音未落,戴宗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过。
一张细密得近乎透明的蛛丝网兜头罩下。
那网上浸透了极寒的雪莲汁,黑衣人的牙齿还没碰到毒囊,整张脸就迅速麻痹,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连自尽都成了奢望。
童霜失魂落魄地走到那个被生擒的俘虏面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蜕影’从来都不是单线联系,对不对?你说……我的‘明影’是谁?”
她记得训练手册上写过,每一代最优秀的蜕影都会有一对孪生子。
一人藏于暗处承受折磨,一人行于明处光芒万丈。
她一直以为姐姐童飞就是那个“明”,而她是那个“暗”。
俘虏被雪莲汁冻得浑身打颤,眼中透出一股扭曲的怜悯:“你……你就是‘明影’……真正的‘暗影’……是你娘,杨氏!”
轰隆一声。
童霜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当年她作为第八代蜕影,为了保住你和刘甸那个孽种,背叛了慎思堂……她用自己的命,给你们换了个身份……”俘虏狞笑着,声音越来越弱,“她本该在暗处腐烂,却想去摸太阳……活该被蜕心之刑处死……”
原来,那个温婉的、只存在于记忆模糊处的母亲,才是那个替她们姐妹挡掉所有黑暗的影子。
刘甸站在山巅,任由冷冽的夜风吹乱发丝。
他看着跪地痛哭的童霜,眼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对这扭曲时代的厌恶。
“高宠,送他上路。”
刘甸冷冷下令。
鲜血溅在那具被炸开的石棺边缘,却意外地触发了某种机关。
石棺底部的暗格缓缓滑开,露出了一卷泛黄的皮质卷轴。
刘甸摊开卷轴,《蜕影名录》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首页的字迹,刘甸太熟悉了。
那是童渊的笔迹,苍劲中透着一股无奈:
“吾女飞、霜,皆入蜕序。然飞承凰命,霜堕暗渊。逆天改命者,必遭反噬。”
这老头子,原来早就把一切看透了,却只能在时代的洪流里当个沉默的投资人。
名录的末页原本应该写着当代蜕影的最终去向,此刻却出现了一个整齐的豁口。
纸张被暴力撕去,断裂处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墨渍,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陛下,有新情况。”
戴宗俯身在石棺角落里,捻起了一片半个指甲盖大小的残角。
刘甸接过那片残角,对着月光仔细观察。
上面并没有文字,而是一幅极其精细的平面草图。
虽然只有一角,但刘甸一眼就认出了那独特的宫殿规制——那是长乐宫,椒房殿。
而在那标注着内室位置的下方,被人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注着四个触目惊心的蝇头小楷:
“地窖新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