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正门外的暗红雾气,已经浓到看不见十丈外的景物。
腥臭味混着腐蚀矿石的刺鼻气息裹在风里,刮过脸颊带着细微的灼痛感,地上的碎石都蒙着一层暗褐的尘,踩上去簌簌往下掉渣。青冥赶到外围防线时,正门的护山大阵光膜已经薄得像层纸,裂纹爬满了大半阵面,晃一下就颤三颤。
王星宇的传讯先一步到了:“魔刑天带降军往学院外围去了,已经在路上。你顶住。”
青冥回了一个字:“嗯。”
他带着暗影军团第一到第三路,在正门两侧的碎石堆后布防。队伍刚拆完自爆阵,连半炷香的休整都没有,不少战士甲胄上还挂着碎石屑和腐蚀黑痕,头盔歪着,手里的兵器还沾着残魂碎屑。三路军团满编该是六万,清点下来剩不到四万,不少人还带着伤,喘气都带着血腥味。
叮叮的传讯从玉符里渗出来,背景里伴着护山大阵震颤的嗡鸣:“第一波攻城兽到外围了。三头。后面还跟着至少两千魔族残余,全是天渊分坛的死忠。”
“知道了。”
青冥把修罗刀从鞘里抽出来。刀柄上缠的暗影苔纤维绳,之前被血浸透又风干,硬邦邦的硌手。他摸出备用的新绳,指尖翻飞,快速缠了一遍,指节一拉,绳结死死咬紧。三味真火顺着刀锋渗出来,在刀身上拉出一道暗红火线,火舌舔过刀刃,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魔族残余压上来了。
三头攻城兽走在最前面,体型比太初正门遇到的还要壮上一圈,皮甲厚得像裹了层铁甲。犄角上缠着腐蚀阵纹的暗红矿石,纹路亮着诡异的光,跑起来地面一颤一颤的,碎石子跟着往高处跳。后面跟着两千多魔族残余,阵型散乱但人多势众,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似的往正门方向推,喊杀声震得雾气都在翻涌。
青冥没等他们靠近阵前。
修罗刀往前一横,三味真火顺着刀锋炸开。一道半尺厚的火墙从正门外三里处拉起来,暗红火焰烧得噼啪作响,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攻城兽一头撞进火墙,犄角上的腐蚀矿石先炸了两颗,灼热的碎屑溅在兽脸上,烫得凶兽发出震耳的嗷鸣。第一头攻城兽被烧得偏了方向,歪着身子往侧翼冲,兽蹄踩得碎石乱飞。
青冥从侧翼切了上去。
身形快得像一道黑影,修罗刀横斩而过,刀锋精准抹过兽颈。兽首轰然落地,滚烫的兽血喷出去老远,溅在碎石上滋滋冒着白烟。兽身借着冲势往前滑了两步,才重重栽倒,震得地面颤了颤。
第二头攻城兽硬生生冲破火墙,三味真火烧焦了它表层的厚皮,却没烧透筋骨。它顶着一身火苗,低着头往正门猛冲,犄角对准了最薄的那层阵膜。青冥从侧面绕到兽颈下方,脚尖一点地,纵身跃起,修罗刀自下而上狠狠刺出,刀锋贯入下颌,从颅顶透了出来。凶兽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第三头攻城兽见势不对,转身想绕去侧门。青冥运转时空秘法,闪身挡在它前面,修罗刀横切,精准刺瞎了它一只兽眼。凶兽痛得发狂,疯了一样往侧面撞,硬生生撞翻了七八个冲在前面的魔族残余,兽蹄踩得骨肉碎裂。青冥追上去补了一刀,剑锋横切兽颈,断了大半筋骨,凶兽哀嚎着栽倒在地。
三头斩完。
青冥落地,微微喘了口气。右臂的灼伤在连续斩兽中彻底崩开,之前的焦疤裂了一道深长的口子,鲜红的血从肘弯往下滴,顺着小臂淌过刀柄,染红了刚缠好的纤维绳。
第四头攻城兽,突然从侧面的雾气里冲了出来。
速度比前三头快了不止一拍,体型也更庞大。犄角上缠的是一整块腐蚀矿石,暗红纹路在矿石表面亮得刺眼,带着狂暴的法则气息。青冥来不及闪避 —— 他横刀硬挡,兽角狠狠撞在刀身上,巨大的力道顺着刀柄传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指节都泛了白。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退了三步,脚底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碎石碴子往四面飞溅。
第四头攻城兽没停。
它低下头,犄角对准青冥,再一次猛冲过来。青冥侧身错步,以伤换伤 —— 左侧身让开要害,兽角擦着左肋划过去,衣甲瞬间被撕裂,皮肉翻卷,血腥味涌进鼻腔。他闷哼一声,右手攥紧修罗刀,反手狠狠劈入兽颈。刀锋卡在颈椎骨缝里,他催动三味真火,金红色火焰顺着刀身灌进去,兽颈里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焦糊味混着血腥味散开。
第四头攻城兽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青冥单膝跪在碎石里,喘得厉害。右臂的灼伤彻底崩开,从肘弯到手腕,整条口子翻着红肉,血把整条袖子都浸透了,往下滴在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把修罗刀往地上一插,借着刀身的支撑,慢慢站起来。
“第四头。还有没有。” 他低声问。
没人回答。
魔族残余见四头攻城兽全灭,阵型晃了晃,却没退 —— 两千多人黑压压压着,仗着人多,还在往前挪。青冥把修罗刀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身后暗影军团第一路压了上来,龙息弩齐射,淡金色光矢划破雾气,第一排魔族残余倒了一片。
可对方人太多了。
暗影军团本就是残兵,伤亡越来越大,防线被压得往后退了半尺。阵膜的裂纹又多了几道,眼看就要撑不住。
就在这时,外围方向传来一声震天龙吼。
不是龙皇真身,是降军里的龙血魔族战士的咆哮。魔刑天带着整编好的降军,从太初方向压过来了。一万多魔族降军,阵型整整齐齐,从魔族残余的侧翼狠狠切入。降军甲胄上都换了联盟的徽记,三列推进,丝毫不乱 —— 第一列盾兵举着厚重的魔铁盾压阵,第二列刀兵紧随其后砍杀,第三列弓手在后面压阵,箭雨精准落在敌群里。
魔族残余见是倒戈的降军,瞬间乱了阵脚。阵型从中间生生裂开,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攥着兵器左右张望,不知道该往前冲还是往后跑。魔刑天亲自带着一队精锐,从侧翼最薄弱的地方插进去,把魔族残余的阵型拦腰截断,刀光起落,血花飞溅。他冲在最前面,刀柄上的旧布条被风吹得飘起来,一刀劈翻两个魔族兵卒,抬眼看见青冥带伤的右臂,眼神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带着人往缺口最宽的地方压。
青冥没等敌军反应过来。
左手修罗刀往前一指,沉声下令:“压出去!”
暗影军团第一到第三路从正门顺势反压,两面夹击之下,魔族残余瞬间溃散,哭爹喊娘地往后逃。
追了半里地,青冥收刀。
“不追了。” 他朝魔刑天那边喊了一嗓子,声音带着点沙哑。
魔刑天抬手示意收队。降军很快重新整队,盾兵压前,刀兵居中,弓手压后,秩序井然,完全看不出是刚整编的降军。他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刀刃上的血珠往下滴。
“王星宇让我来的。他在古矿外围整军,说你这边吃紧。”
“是吃紧。” 青冥把右手抬了一下,袖子上的血滴落在碎石上,“再晚半炷香,正门就没了。”
魔刑天看了一眼他血肉模糊的右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找叮叮要疗伤药。阵膜还得修。”
“知道。”
青冥拿出传讯玉符,给王星宇汇报:“学院外围清了。魔刑天带降军驰援到位。大长老重伤但暂时稳住。护山大阵半毁,需要太初守护阵图才能彻底修复。”
王星宇的回复很快渗出来,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阵图在太初玄手里。我传讯让他立刻送过去。”
“收到。”
青冥刚把传讯玉符收好,所有玉符同时亮了起来。
昊天从古矿外围传来的急讯,砸进了每个人的识海,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古矿方向,杀戮主宰的绝杀阵充能完成。古矿外围混沌凶兽全面暴动,魔璃、星紫萱、米歇尔三人快守不住了。”
顿了一拍,昊天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复述了杀戮主宰的话。
“人皇传人。太初圣地你守住了,轮回学院你也守住了。但古矿绝杀阵已经完成。你不来,我就抽干太初古矿的混沌本源,炸塌整个天渊核心。你来,我在古矿核心等你。”
青冥的眼神骤然一沉。
他把修罗刀往肩上一扛,左手攥紧刀柄。对着玉符给魔刑天传讯:“学院交给你守。护山大阵用太初守护阵图修,阵图太初玄很快送过来。”
“你去古矿?” 魔刑天的声音传过来。
“我去主城。” 青冥抬眼,望向主城的方向,雾气遮着视线,却挡不住那边沉郁的法则气息,“王星宇一个人,扛不住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