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狱的幽绿光刚在身后铺开，像潮水漫过脚踝，怀里的星轨罗盘碎片就烫了起来，像一块烧红的小铁片，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灼意。
王星宇脚步一顿。碎片是星紫萱在太初圣地交给他的，上面裹着她两层星轨法则，平日里温凉沉静。此刻那层银膜正在剧烈震颤，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出来，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掌心。
星紫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万魂法则的干扰极重，每几个字就有一个字被绞碎，像被风刮碎的纸片。
“大长老…… 提前激活了…… 星辰绝杀阵…… 阵眼在抽…… 我父母的神魂…… 别来…… 这是我自己……”
最后一个字没传完。通讯断在了 “自己” 上，碎片的温度骤然降下去，像一截燃尽的炭。
王星宇握着罗盘碎片，指节一点一点收紧，碎片的棱角硌着掌心生疼。他回头看了一眼万魂狱的方向 —— 母亲的魂印还在极深处，光芒微弱，却还没散。父亲的本源还在烧，像一团不肯灭的火。倒计时不到四天，每一刻都在往悬崖边滑。
“昊天，推演。”
昊天沉默了一息，数据在识海里铺开。“星紫萱孤身入落星峡谷，如果大长老已经激活了星辰绝杀阵，以她目前的星轨法则修为，最多撑半炷香。落星峡谷距此，王雪晶的三道传送门全速赶路，最快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半炷香。
差了三倍。
王星宇没说话。万魂狱的幽绿光在他身后缓缓起伏，像一只耐心极好的眼睛，静静等着他做选择。母亲的时限，星紫萱的死线，两个数字在识海里交替浮现，像两口悬在头顶的钟。刑无疆在炼化，大长老在截杀，他不管往哪边走，另一边都在烧。
青冥站在矿场边缘，修罗刀横在膝上，正一圈一圈缠新的暗影苔布条。他抬眼看向王星宇，没问发生了什么，也没问要去哪。就静静等着。
王星宇看了他三息。
“你留在这里。守退路。” 他声音很低，带着风里的尘味，“如果刑无疆的感知扫过来，不要硬拼。退进密道，等王雪晶回来接你。”
“要多久？”
“两天。两天我没回来 ——”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万魂狱的方向，“你就去高墙防线找凌虚大帝。带楚幽的人一起。”
青冥缠布条的动作停了一瞬，指尖顿在绳结上。然后继续缠，一圈一圈绕得紧实。最后打了个极紧的结，拽了拽，纹丝不动。“行。”
王雪晶已经站在了矿场东侧，三道传送门化作的金色光球在掌心缓缓转动，像三颗悬浮的小太阳。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刚落地时好了一些，回灵草的药力还在血脉里慢慢化开。
“帮我锁定星紫萱的星轨坐标。” 王星宇走过去，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锁定了。” 王雪晶说话时已经闭上了眼，眉心的银色纹路缓缓亮起，金色光球同时加速脉动，“但她移动得很快。一直往峡谷深处走。没停过。”
“开通道。”
王雪晶双手结印，指尖稳得没有半分颤抖。三道传送门的光球并拢再炸开，在矿场上空撕出一道极窄的金色裂隙，像被利刃划开的口子。裂隙内是翻涌的空间法则，泛着细碎的金芒。
王星宇走到裂隙前，又停下来。
万魂狱方向的幽绿光，极轻地暗了一瞬。
不是熄灭。是像有人隔着一整片虚空，朝他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像母亲的气息。
他转身踏入通道，衣摆扫过金色的光边，瞬间被空间法则吞没。
空间通道在域外虚空中穿行，暗紫色的雾气从通道壁外飞速掠过，像倒退的流水。王星宇站在通道中央没动，指尖还残留着罗盘碎片的余温。昊天在识海里持续推演，语速越来越快，数据不断刷新。
“还有半个时辰。星紫萱的星轨波动在加速衰减。”
“多久会彻底消散？”
“照这个速度，最多半炷香。半炷香内她必须停下来，但她的移动轨迹显示，她一直在往峡谷最深处的星核方向赶。她没打算停。”
王星宇没接话。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星轨罗盘碎片，上面那层银膜已经出现了极细的裂纹，像冰面裂开的细纹。裂纹每蔓延一丝，他的手就收紧一分。
“这个选择题，我做过。”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落在通道的风声里。
昊天沉默。
“去太初圣地之前，苍玄问我，石夯问我，九长老留酒 —— 每个人都问过同样的问题。家人还是大局。我的答案从来没变过。”
“都救。” 昊天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笃定。
“都救。” 王星宇把罗盘碎片合进掌心，指节抵着心口，“所以这题不是选择题。”
通道壁突然剧烈颤抖，像被重物撞了一下。暗紫色雾气中钻出几道极细的虚空裂丝，像淬了毒的暗器一样朝通道内射来。王雪晶的眉纹骤然亮了一下，金色光球重新排列，空间之力碾过，将裂丝碾碎在通道壁外，连一点残渣都没漏进来。
“还有一炷香。” 王雪晶说，声音带着点灵力透支的发颤，但手指没松，结印的姿势纹丝不动。
王星宇展开守护之域，金色光壁顺着通道内壁铺开，像一层内衬，帮着稳固空间结构。两股力量撞在一起，通道的震颤慢慢平息下来。
一炷香后，通道前端撕开一片刺目的白光，像朝阳撞进眼里。
落星峡谷到了。
他踏出通道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极浓极腥的星尘与魔气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喉头发紧。峡谷入口被厚重的星尘迷雾封死，迷雾中暗红色的星束若隐若现，像藏在雾里的毒蛇，时不时吐一下信子。
王星宇回头看了眼王雪晶：“入口进不去。你留在外面，留好撤退节点。如果一个时辰内我没有回来，你带着节点去找青冥。”
“我不进去？”
“迷雾会标记带星源族血脉的人。你没有 —— 但你的空间法则会被它的感知层截获。你在外面更安全。”
王雪晶咬了下嘴唇，没再争。她在峡谷边缘蹲下，指尖划过地面，开始构建空间节点，银纹顺着石纹蔓延开。
王星宇转身，暗系法则裹住全身，像融进夜色的影子，一头钻进了星尘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