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楼瞳孔一缩,指尖先于理智触到权念成的手腕,比寻常发热更甚,像是握着一块即将烧融的铁。他用力攥住,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慌乱:“你要做什么!?”
权念成却没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玉骨剑鞘上暗纹流转的光上,那光映在他眼底,没有半分对灼痛的畏惧,反倒像点燃了一捧早备好的死灰,只剩一片沉寂的决绝。
“松开。”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掌心的滋滋声还在响,甚至有细微的焦糊味飘散开,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拦不住的。”
江舟楼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腹几乎要嵌进对方滚烫的皮肉里:“玉骨的作用,你我心知肚明,作为兄弟,我并不想你以命开道!”
权念成终于转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他另一只手抬起来,不是去掰江舟楼的手指,而是轻轻覆在对方手背上。
掌心的灼痛透过两层皮肉传过去,江舟楼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可权念成却笑得更坦然了些。
“我知道。”他说,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早已把生死抛在身后的平静,“可是听过这世间的悲鸣,就难以坐视不管。”
掌心的滋滋声突然变响,像是有火星从指缝间蹦出来,权念成的手已经烫得有些发僵,可他还是借着江舟楼愣神的瞬间,猛地往回抽手。
动作不算快,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仿佛那只手早已不是自己的,只是握着剑的死物。
“江舟楼,”他看着对方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钉在人心上,“你已然死过多次,逞英雄的机会也要分兄弟一次吧。”
话音落时,他手腕猛地发力,掌心的灼痛几乎要将意识撕裂,剑刃映出他的脸,没有惧色,只有一片燃尽一切的坦然。
下一刻,江舟楼的身体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瞬间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他的双腿发软,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显然是权念成做了什么才会如此。
“你回来!”江舟楼看着权念成决然离去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权念成却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九方怀生被微生雨的一击打退,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权念成见状,毫不犹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后背,助他稳住了身形。
九方怀生站稳后,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冲上前去。
就在他刚要迈步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怀生。”
这声音中透露出的悲凉,让九方怀生如遭雷击,他的脚步猛地停住,缓缓转过身去,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五大山的阴影斜斜覆在权念成身上,他的衣襟沾着尘土,往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像蒙了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手中的玉骨泛着冷光,却未指向敌人,反倒缓缓抬起来,对准了九方怀生的心口,毫不犹豫的直接刺入。
“权兄?……”九方怀生瞳孔骤缩,心脏处传来的阵痛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他不明白,为何权念成要伤他。
却见权念成凄然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决绝,也藏着他从未读懂过的苦衷。
下一瞬,权念成手腕猛地发力,玉骨“噗”地再刺入胸膛几分,鲜血瞬间九方怀生浸透衣裳,顺着剑刃蜿蜒而下,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为什么……”九方怀生僵在原地,声音发颤,指尖甚至忘了反抗。
就在掌心覆上剑柄的刹那,权念成的身体彻底化作漫天星光,顺着玉骨疯狂涌入九方怀生的体内。
那星光带着权念成残留的温度,也带着他未说出口的牵挂,在九方怀生的经脉里流转,像是在完成一场跨越生死的托付。
贺定安与沅娘的魂体恰在此时凝现,朦胧光影间,两人身形虽不甚真切,却仍透着熟悉的温软。
他们一同伸出手,与权念成的手交叠在玉骨之上,掌心相触的瞬间,两道声音不分彼此,温柔又坚定:“你想做的,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权念成的泪珠猛地砸落,砸在玉骨上溅起细碎微光。他望着眼前虚影,喉头发紧,满心只剩翻涌的悔恨,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对不起……”
沅娘抬手,指尖带着魂体特有的微凉,轻轻拭去他颊边的泪。
未等权念成再说些什么,她与贺定安便相视一眼,身影开始化作漫天细碎的星光,先一步裹着温柔的光晕,尽数融进玉骨之中。
玉骨瞬时泛起暖芒,像是将两人的陪伴,永远刻在了这方寸之上。
九方怀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里的悲凉与不舍,虽然权念成并未解释,但他已经知晓他要做之事,眼眶瞬间泛红,他攥紧剑身,指腹蹭过剑上的血迹,喉间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微生雨静立在原地,衣袂随微风轻拂,神色间是难掩的肃穆。她缓缓抬手,双手抱拳作揖,动作规整而郑重,声音清晰却带着几分轻颤:“恭送,三阳星君。”
话音落时,权念成的身影已愈发透明,像是被风渐渐吹散的雾,轮廓一点点淡去,最终彻底融入空气里,没留下一丝痕迹。
星光渐渐隐入九方怀生体内,他低头望着掌心残留的微光,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又空落落的疼。
余温未散的玉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那场生死离别的托付。
“天下人皆怀着一颗生生不息的心。”权念成的声音在九方怀生脑海中响起,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众生二字,由你一肩扛起,你定能让八方都安定。”
权念成转瞬便成了滚烫的洪流,在九方怀生的四肢百骸里奔涌,犹如无数星辰在体内炸裂。
九方怀生能清晰地感受到权念成残留的灵力,正与自己的修为交织、融合,原本滞涩的经脉瞬间被打通,丹田处的灵力像被点燃的篝火,疯狂暴涨。
微生雨见状未有半分慌张,只抬手轻响一记脆指。
指尖落时,结界内泛起淡青色光晕,江舟楼、魏贤安与云虹三人未及反应,便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裹住,身影瞬间消失在结界边缘。
此处,转瞬只剩她与九方怀生相对而立。
九方怀生额间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衣摆上晕开浅痕。
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细碎的星光似从骨血里漫出,在周身织成朦胧光晕。
几缕醒目的赤红,悄然从玄色发丝间透出,顺着发梢轻晃。
他指节因攥紧玉骨而泛出青白,喉间压着一声低哑的闷哼,随即猛地抬手,将那柄凝着星光的玉骨从心口处拔出,狠狠插进地面。
雪地裂开细密纹路,玉骨周身的光芒,瞬时亮得灼眼。
原本只能勉强抗衡敌人的灵力,此刻竟如海啸般翻涌,连空气中的气流都跟着震颤。
心口处又酸又胀,是失去亲人的疼;经脉里灼热沸腾,是承继力量的震憾。
九方怀生眼底的悲恸未散,却多了层慑人的锋芒,周身的灵力威压如实质般散开,连脚下的积雪都犹如时光倒流飞向天际。
“权兄。”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哽咽,却也藏着破釜沉舟的力量,“我势必要让众生安定!”
话音落时,九方怀生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掠出。
周身暴涨的灵力化作无形的气浪,将微生雨震得连连后退,碧华剑嗡嗡作响,剑身在半空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下一刻便稳稳落进九方怀生掌心。
微生雨踉跄着稳住脚步,掌心骤然泛起暗黄色光晕,化骨掌的刚猛气劲顺着指骨蔓延,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被烘得发烫。
她盯着九方怀生手中的碧华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如猛虎扑食般冲上前,右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拍九方怀生心口。
掌风过处,地面的碎石都被卷得飞起,可见力道之沉。
九方怀生眼神一凛,手腕翻转,碧华剑瞬间横在身前。
“叮”的一声脆响,微生雨的化骨掌拍在剑脊上,刚劲的掌力顺着剑身传导,九方怀生手臂微麻,却借着这股力道向后飘出数尺,稳稳落在雪地上。
他指尖凝注灵力,剑身上的寒光更盛,剑刃轻轻颤动,竟将方才掌力震起的气浪生生劈开。
“九方怀生,你以为承了旁人的力量,就能赢我?”微生雨冷笑一声,左掌紧随其后,掌势比先前更猛,掌风裹着砂砾,如密雨般袭向九方怀生面门。
这一掌既快且狠,若是被击中,怕是要骨裂筋断。
九方怀生却不闪不避,碧华剑在他手中挽出一个剑花,剑影如流星般划过,将袭来的雪粒子尽数斩碎。
他借着剑势向前突进,剑尖直指微生雨掌心。剑刃带着灵力的锐芒,竟让微生雨的化骨掌泛起一丝滞涩。
微生雨见状,急忙收掌变招,右掌转而拍向九方怀生手腕,想逼他弃剑。
可此刻的九方怀生,灵力早已今非昔比。
他手腕微沉,避开微生雨的掌风,同时剑柄猛地向后一撞,正撞在微生雨手肘处。
微生雨吃痛,掌力顿时泄了大半,九方怀生抓住机会,碧华剑向前一送,剑刃擦着微生雨的掌缘划过,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微生雨踉跄后退,看向九方怀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而九方怀生持剑而立,周身灵力仍在翻涌,碧华剑上的血迹被灵力震成细碎的血珠,剑刃重新恢复冷冽的光泽。
他望着微生雨,眼底没有丝毫动摇,只有那句“让众生安定”的誓言,在心中愈发坚定。
微生雨捂着臂上伤口,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半片衣袖,却也让她眼底的狠厉更甚。
她猛地甩臂,暗黄色掌力再度暴涨,竟将伤口处的血珠震成雾状,借着血雾掩护,身形陡然矮身,左掌贴地横扫,刚劲气劲顺着地面蔓延,青砖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直逼九方怀生下盘。
九方怀生足尖轻点,身形凌空跃起,碧华剑在半空划出半圆银弧,剑风裹挟灵力,将地面袭来的气劲生生斩断。
他目光锁定血雾中的微生雨,手腕翻转间,剑身上凝聚出细碎的寒光,如星子般坠落,每一点寒光都带着破风的锐响,封死微生雨所有闪避路径。
“只会躲吗?”微生雨怒喝一声,右掌猛地拍向地面,暗黄色气劲化作丈高掌影,迎着剑雨向上拍去。
“砰”的巨响中,寒光与掌影相撞,气浪向四周炸开,廊檐上的瓦片簌簌坠落。
微生雨借势纵身跃起,左掌直取九方怀生心口,掌风比先前更烈,竟让空气泛起灼热的波纹。
九方怀生在空中拧身,碧华剑横挡胸前,剑脊再度与掌力相撞。
这一次,他没有后退,指尖灵力顺着剑身涌入,剑刃上泛起淡青色光晕,硬生生将掌力抵住。
两人在空中僵持,微生雨掌力不断加重,九方怀生手臂青筋微显,却仍稳稳托住剑身,剑刃与掌面接触的地方,灵力与掌劲交织,发出“滋滋”的裂帛声。
微生雨见久攻不下,突然变招,左掌收回,右掌化拳,带着刚猛气劲砸向剑刃侧面。
九方怀生眼神一凛,手腕急转,剑刃顺着拳风滑过,同时脚尖在微生雨拳头上一点,借力向后飘出数尺,落地时剑尖点地,稳住身形。
而微生雨也借着这一触之力,身形翻转落地,与九方怀生隔着丈许距离对峙。
两人周身气劲仍在翻涌,九方怀生碧华剑上的青芒与微生雨掌心的暗黄光晕相互映衬,空气中弥漫着灵力碰撞后的焦灼。
微生雨臂上伤口仍在渗血,却死死盯着九方怀生,声音沙哑:“九方怀生,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九方怀生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底坚定不减:“我若不死,便护众生;你若执迷,我便阻你。”
话音落时,他率先动了,碧华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刺微生雨面门;微生雨也不甘示弱,双掌齐出,暗黄色掌力如两道黄龙,迎着剑势冲去。
剑与掌再度相峙,气浪席卷了整个结界,连天边的云都被震得散了又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