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妃将令牌交给庞万青,目光扫过襁褓中懵懂的世子:“只求将军……善待吾儿。他是老舍王一脉,亦是……将军未来掌控西境正统之名所需。”
戚福接过栾卓呈上的令牌,触手冰凉沉重。
兰妃的配合和清醒出乎他的预料,却也省了无数麻烦。
立刻下令:“保护兰妃与世子,任何人不得惊扰!凤森将军,王庭防务,由你全权接手!整编降卒,清点府库,恢复秩序!”
凤森立刻展开铁腕整顿。
有舍王令在手,加上戚福主力大军压阵,王庭内部残存的抵抗力量迅速瓦解。
部分“铁荆棘”方阵在令牌压制和凤森威势下选择投降。
少数负隅顽抗的禁卫被八目和庞万青血腥清除。
赫狼部在王庭外围“扫荡”时趁机劫掠的劣迹被戚福严厉申斥,巴彦殷都虽有不甘,但在八目冰冷注视下,也只能悻悻收手。
表面上看,王庭已落入戚福掌控。
兰妃母子成为“正统”象征,舍王令入手,主力尚存。
但戚福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正如戚福所料,德拉曼虽然主力在东境滩笼关与东境杀得难分难解,他苦心经营西境多年,树大根深。
那些依附于他的关隘守将们,在最初震惊和恐惧过后,迅速嗅到“机遇”!
“讨逆”的檄文雪片般从四面八方飞来!
黑石关万图虽与德拉曼有杀妹之仇,但更恐惧戚福这个更强大的新主。
第一个打出“清君侧,诛逆贼戚福,迎回舍王!”的旗号,集结麾下还能作战的部队,并联络邻近同样心怀鬼胎的关隘,组成联军,气势汹汹地扑向王庭!
他的理由最“充分”:亲眼见过戚福假冒禁军袭杀王奔、嫁祸东境!
丘堡莫里翰、铁岭寨图格等:这些之前被德拉曼“厚赏”过的墙头草,此刻更是恐慌。
深知自己手上沾满戚福部众的血,投降绝无好下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纷纷响应万图的“讨逆”号召,或出兵,或提供粮草,在王庭外围形成第一道包围网。
更远处的其他关隘:则处于观望状态。
既不公然支持戚福,也不立刻加入讨逆联军,只是紧闭门户,加强戒备,静待局势发展。
他们就像一群秃鹫,等着看王庭的新主人能否挺过这第一波反扑。
戚福从主动进攻的猎手,变成被动防守的困兽!
手中兵力虽强,但要分兵把守偌大王庭、震慑内部、看护兰妃母子,还要应对从多个方向涌来的“讨逆”联军,显得捉襟见肘。
“报——!万图联军前锋已至王庭以西八十里‘鹰飞坡’,正在扎营!”
“报——!丘堡方向有敌军异动,约五千人,意图侧击王庭南门!”
“报——!铁岭寨图格部袭扰我后方粮道,抢走粮车十辆!”
坏消息接踵而至。
登隘带来的主力在之前的王庭攻坚和分散防御中已有损耗,凤森整编的降卒忠诚度和战斗力存疑,赫狼部野性难驯且不可全信。
戚福被迫将有限的兵力拆解:
凤森坐镇王庭核心,依靠坚固宫墙和部分整编的“铁荆棘”方阵,抵御可能的强攻,并弹压内部。
庞万青率本部精锐,迎击威胁最大的万图联军主力。
浦海带一支机动力量,负责清剿袭扰粮道和侧翼的小股敌军,疲于奔命。
八目与栾卓则化身一块砖,哪里防线吃紧或出现漏洞,就带着雪狼骑和潜行精锐扑向哪里,以凶狠突击和暗杀手段暂时稳住阵脚。
巴彦殷都的赫狼部被勒令在王庭外围游弋,作为一支威慑力量,但戚福对其信任有限,使用起来束手束脚。
王庭外围的攻防战就此展开。
规模不大,却异常频繁和残酷。
万图等人深知戚福主力强悍,并不寻求决战,而是不断袭扰、消耗、切断粮道,意图将戚福困死、耗死在王庭这座看似华丽、实则危机四伏的囚笼之中。
戚福空有破阵杀敌的勇力,却陷入无数条纠缠不清的绞索之中,有力难施。
每一次击退进攻,都伴随着新的伤亡和更大的消耗。
更让戚福心头沉重的是东境的消息。
东境在德拉曼的倾力猛攻下损失惨重,滩笼关岌岌可危!
一旦德拉曼彻底击溃东境防线,携大胜之威回师西境……那将是灭顶之灾!
“少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凤森看着日渐减少的物资清单和疲惫不堪的士卒,忧心忡忡,“我们被困住了。那些关隘守军,杀之不尽!若德拉曼回师……”
戚福站在王庭最高的望楼,俯瞰着这座刚刚夺下、却已四面烽烟的城市,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舍王令。
令牌在手,却无法立刻转化为横扫千军的绝对力量。
低估德拉曼余孽的反扑决心,也低估整合西境人心的难度。
“不能坐以待毙……”戚福眼中寒芒闪烁,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危险的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型。
需要破局,需要一支足以打破外围封锁、甚至震慑那些观望墙头草的奇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遥远的北方,投向那个手握霜狼骨符、却一直按兵不动的名字——那突!
以及……那条在応国失踪、生死未卜的毒龙——老豁牙子!
破局的钥匙,或许不在王庭之内,而在那更广阔的天地之间!
王庭的宫墙之内,胜利的余温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冲刷殆尽。
昔日金碧辉煌的殿宇,如今成禁锢他的华丽囚笼。
万图亲率主力稳扎于边坡,扼守着王庭西出的咽喉要道。每日派出精锐小队轮番袭扰城墙,消耗守军精力与箭矢。
丘堡莫里翰的部队,在密林和丘陵间神出鬼没,专攻王庭防御相对薄弱的南门区域。
他们不追求占领,只求制造混乱和伤亡,将浦海的机动部队牢牢钉死在此处。
铁岭寨图格则化身最恶毒的毒蛇,率领轻骑和山地兵,疯狂袭击从郑关方向延伸过来的补给线。
每一次成功的劫掠,都意味着王庭的粮仓又空了一分,守军的喉咙又被勒紧了一圈。
“戚福弑主夺位,天理不容!”
“舍王已在东境大获全胜,不日回师平叛!”
“负隅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各种动摇军心、恐吓百姓的流言在王庭内外疯狂传播,侵蚀着抵抗意志。
戚福的兵力被死死地钉在防御上。
凤森坐镇中枢,须臾不敢离。
他不仅要指挥全局防御,更要时刻提防内部不稳——那些被迫投降的“铁荆棘”士卒、心怀鬼胎的内侍、甚至是被赫狼部劫掠激怒的王庭民众,都可能成为定时炸弹。
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吼沙哑。
庞万青像一头被锁链困住的怒狮。
他渴望出城与万图决一死战,却只能憋屈地守在城头,用弓弩和滚木一次次击退蚂蚁般涌上的敌军。
每次胜利都只是击退,无法歼灭,憋闷得他几欲吐血。
浦海成了救火的苦力。
疲惫奔波于南门与各处告急点之间,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砧。
士卒伤亡在累积,带来的机动力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在无休止的消耗中迅速消融。
八目与栾卓是暗夜中的尖刀。
无数次在防线濒临崩溃的险境下,带着雪狼骑和潜行精锐发动决死的逆袭,以自身鲜血为代价,将敌人暂时逼退。
八目的弯刀早已卷刃,身上的伤口层层叠叠,眼中的嗜血红芒却愈发炽烈。
栾卓的情报网在王庭外围被严重压缩,获取有效信息越发艰难。
赫狼部成了最大的隐患。
巴彦殷都对困守王庭、无法劫掠充满怨气,部众躁动不安。
戚福既要用他们在外围游弋威慑,又不得不分心提防他们哗变或与敌军暗通款曲。
粮草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卢绾从郑关拼死运来的补给,十之七八被图格截杀于半途。
城内的存粮配给一减再减,伤员的哀嚎因缺乏药物而更加凄惨,士兵们面有菜色,士气在饥饿、疲惫和绝望中缓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