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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东西两境精锐在谷地杀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之时,一支沉默的部队出现在战场侧翼高地之上——正是浦海率领的登隘机动部队!

浦海冷眼俯瞰着下方地狱般的厮杀场景,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看到代表东境的赤色旗帜与代表西境的黑色旗帜疯狂搅动,看到血肉横飞,也看到双方将领在阵中搏杀的疯狂。

“很好。”浦海声音毫无感情,“弓弩营,前置!目标:双方指挥核心及密集阵型区域!三轮速射!火攻队,目标:敌军后阵辎重及伤员聚集地!放!”

没有呐喊,没有战鼓。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弓弦震颤之声和火矢离弦的尖啸!

咻咻咻——!

嗤嗤嗤——!

黑色的箭雨如死亡的蝗群,精准而冷酷地覆盖向谷地中激战正酣的东西两军核心区域!无论是东境的百夫长还是西境的骑将,无论是聚集的骑兵方阵还是试图重整的队伍,都被这来自第三方、无差别的死亡之雨笼罩!

“噗嗤!噗嗤!”

“啊!哪来的箭?!”

“背后!侧面有敌人!”

凄厉的惨叫和惊怒的吼声瞬间压过战场厮杀声!

正在捉对厮杀的诸风和西境将领身侧,护卫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他们本人也险象环生!

更致命的是火箭落入后阵,点燃堆积的粮草和帐篷,也引燃来不及撤走的伤员,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进一步加剧混乱!

“撤!快撤出这片谷地!”诸风躲过一支冷箭,惊出一身冷汗,声嘶力竭地高喊。

“结阵!防御侧翼!”西境将领也仓惶下令。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脱离接触、应对侧翼袭击时,浦海的部队已经迅速撤离高地,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燃烧的火焰以及……更加浓烈的不解、恐惧和滔天的仇恨!

“是谁??!!”诸风望着高地消失的敌军背影,又看看眼前同样惊魂未定、死伤惨重的西境对手,一股被愚弄、被戏耍的暴怒直冲顶门!

他将这无差别袭击的账,再次算在“狡诈的西境人”头上!

万图派出的将领同样目眦欲裂,看着倒下的袍泽和燃烧的辎重,对东境的恨意达到顶点:“诸风狗贼!竟还埋伏了后手!此仇不共戴天!”

黑石关主战场、谷地分战场,以及王庭外围的“东境狼骑”肆虐……整个西境东北部,彻底乱成一锅沸腾翻滚、敌我难分、仇恨交织的热油!

新的变数落入其中,都会引发更猛烈的炸裂与飞溅!

而戚福,这位掌控着“油锅”火候的“掌勺人”,依旧矗立在登隘的寒风中,冷眼注视着这片由他亲手点燃、并不断浇油的混乱地狱。

这滚烫的油锅煎熬得越久,最终能剩下的“渣滓”就越少,而他收获的“战果”,就将越纯净。

真正的收割时刻,正在这极致的混乱中,悄然临近。

登隘的寒风似乎也带上一丝远方的焦灼。

栾卓将応国传来的惊人消息呈上,戚福听着密报中的每个细节,眉头拧成深刻的川字。

“老豁牙子……在応国东谷遇叛?鼓部反水,险死还生?”戚福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

深不可测的老狐狸,竟然会在阴沟里翻船?

鼓部……他隐约记得老豁牙子提过,是応国东部一股势力不小的地方部族,一直被其威势压制,怎会突然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时机如此精准,攻势如此狠辣,背后若无人撑腰或巨大诱惑,绝无可能!

“八目不在……”戚福心中掠过一丝遗憾。

八目对老豁牙子在北境和応国边境的势力盘根错节最为熟悉,或许能洞悉其中玄机。

如今他正化身幽灵,在东西境边线制造混乱,鞭长莫及。

応国那片泥潭,水太深,线太远,戚福纵有疑虑,此刻也只能将这份惊疑暂且压下。

“応国大军趁机夹击,老豁牙子损失如何?去向何方?”戚福追问。

“密报语焉不详,”栾卓摇头,“只言损失惨重,其部众溃散,老豁牙子本人重伤,在少数心腹死士拼死护卫下,已逃离応国境内,去向不明……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戚福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深邃。

老豁牙子这条毒龙,绝不会轻易陨落。

他的失踪,或许比他的存在,更能搅动応国的风云。

只是这份搅动,暂时还烧不到西境这口热锅。

眼下,必须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棋盘。

西境的东北部,已然成了修罗场。

东境丹木与西境德拉曼的军队,围绕着“拗口”和“黑石关”一线,展开旷日持久的拉锯。

大的战役虽因双方损失惨重而暂歇,但小规模的冲突、斥候的猎杀、资源的争夺却从未停止,如同两群伤痕累累却依旧凶悍的猛兽,在边境线上互相撕咬,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鲜血与仇恨。

东境骑虎难下,德拉曼更是被牢牢钉死在这片泥潭,无力他顾。

这对戚福而言,却是难得的“清闲”。

登隘城头,戚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关外焦黑的土地。

不再急于出击,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整军与蓄势。

凤森坐镇中军,操练士卒,整合新兵,将庞万青、浦海带回的部队以及赫狼部重新编组,磨合战阵。

卢绾则全力运转后勤,利用难得的喘息之机,从相对安稳的郑关后方调集粮秣、兵甲、药材,源源不断补充登隘消耗。

同时安抚周边民心,稳固根基。

庞万青与浦海化身最严苛的教官,带着经历过血战的老兵,用近乎残酷的方式锤炼着新补充进来的兵员,将登隘守军淬炼成一块更加坚韧、更加致命的铁砧。

“少爷,东西两境已斗得筋疲力尽,我军兵精粮足,士气正旺,何不趁机挥师西进,直捣王庭?”庞万青看着日益雄壮的军容,按捺不住请战。

戚福缓缓摇头,目光如深潭:“庞将军,猛虎搏兔,亦用全力,何况德拉曼非是兔子。他虽被东境牵制,但王庭尚有‘铁荆棘’与部分‘黄金面具’拱卫,根基未损。此刻强攻,纵能胜,亦是惨胜,徒耗我元气。”

指向西方,语气深沉:“我要的不是一个残破的西境,我要的是一口能吞下更大猎物的铁胃!让他们继续斗!斗得越狠,流血流得越多越好!丹木消耗德拉曼,德拉曼也在消耗丹木!待他们两败俱伤,气力耗尽,便是我登隘大军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碾碎王庭,鲸吞西境之时!届时,我军伤亡最小,所得最多!”

这便是戚福的“坐山观虎斗,蓄力待鲸吞”之策!

忍耐,是为了更彻底的毁灭;暂时的蛰伏,是为了最终雷霆万钧的爆发!

戚福深知,战场瞬息万变,绝不能坐等胜利。

手中还有一把最锋利的、也是最擅长制造混乱的尖刀——八目!

八目和他残存又重建的雪狼骑精锐,已是最狡猾的草原狼群,始终游离在东西境激烈交锋的漫长边线上。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阻止和谈!

每当侦测到东西两军有短暂停火、或低级军官有接触迹象,八目便会鬼魅般出现。

有时伪装成西境溃兵,“误入”东境营地,散播德拉曼即将增兵、誓要全歼东境军的“谣言”;有时又扮作东境信使,“不慎”将伪造的东境要求西境割让大片领土的“密令”遗落在西境哨所附近。

更多的时候,则是纯粹的、冷酷的袭杀!

专门狙杀双方派出的、可能负有沟通使命的使者或斥候小队!用最血腥的方式,斩断任何和平的萌芽。

雪狼骑如同剃刀,在双方紧绷的神经上反复切割,不断加深着猜忌,制造着新的流血冲突,确保仇恨的火焰永不熄灭。

在八目这种阴狠毒辣、不计代价的“剃刀战术”下,东西两境之间本就如履薄冰的信任被彻底粉碎。

任何试图冷静下来的声音都被淹没在猜疑和复仇的呐喊中。

双方就像两辆失控的、绑满炸药的战车,在仇恨的轨道上疯狂对撞,不死不休。

而这,正是戚福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少爷,八目将军那边……是否太过……”栾卓看着一次次传回的、关于八目制造的血腥阻挠行动,欲言又止。

戚福望着边线方向升起的又一道示警狼烟,声音平静无波:“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这潭水,必须浑到底。八目,做得很好。”

登隘城头,戚福如同冰冷的礁石,在东西境血火交织的风暴边缘岿然不动。

积蓄着力量,磨砺着爪牙,冷眼旁观着宿敌在自相残杀中不断失血。

西境王庭华丽的穹顶,在他眼中已非遥不可及的目标,而是即将被他的铁蹄踏碎的猎物。

这片“清闲”与蓄力之中,一份来自东境王庭、措辞微妙且盖有王私印的密信,被秘密送到登隘。

送信之人,赫然是东境王最信任的王弟,丹朱!

信中内容,让戚福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也预示着这盘乱局,即将迎来新的、意想不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