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上的字迹是李佑德亲手写的,遒劲有力,只是 “高年份” 三个字比其他字略小些 ——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收购药材” 意味着需要联络,“高年份” 则特指紧急。
木牌刚挂好没多久,一个挑着货郎担的中年汉子就停在了药铺前。他放下担子,佯装整理货郎担里的针线、纽扣,目光却反复扫过那块木牌。
李佑德在柜台后看得分明,这人是抗联外围情报员老周,平时以走街串巷的货郎身份为掩护,负责传递散落在城内各处的零碎信息。
老周磨蹭了片刻,抬脚走进药铺,压低声音问:“掌柜的,你们这儿收人参?我这儿有棵十年的,不知道你们要不要?”
李佑德抬眼打量他,便顺着话头往下接:“十年份的还够不上‘高年份’,不过得看品相。你随我到后院,我给你估个价。”
两人走进后院,李佑德先检查了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开口问道:“老周,上级需要沈阳兵工厂的情报,你联系一下我们在兵工厂的下线,让他来我这里一趟!”
老周闻言,眼神一凛,随即若无其事地应道:“好嘞,那我回去找找,说不定能翻出更高年份的。”
李佑德从身上取出一叠钞票,数出二十块递过去:“这是货款,你拿着,如果找到了年份高的再给我带来。”
老周刚要接,李佑德又单独抽出一张1元的钞票,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三下递给老周。 老周心领神会,将钱一并揣进怀里,挑起货郎担笑道:“谢掌柜的,我一定尽快给您寻来!”
说完,他慢悠悠走出药铺,沿着中街一路向西,货郎担的铃铛声渐渐消失在晨雾里。李佑德望着他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步至关重要,兵工厂内部的下线是获取核心情报的关键。
次日天刚蒙蒙亮,沈阳兵工厂的大铁门便缓缓拉开,穿着灰色工装的工人陆续涌入,门口的日军岗哨端着步枪来回踱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扛着烟箱走了过来,他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脖子上挂着绳索,烟箱上贴满了哈德门、大前门的烟标,嘴里不停吆喝:“卖烟了!卖烟了!卖烟了!大前门、哈德门、老刀牌、三炮台、仙女牌、黄鹤楼。”
而这个时候的工人们大多急着上工,没人过多留意这个常年在厂门口晃悠的烟贩,只有几个抽烟的工人停下脚步买烟。
小伙子麻利地递烟、收钱,眼角却悄悄瞟着兵工厂的大门。没人发现,烟箱左上角原本常年摆放的哈德门,不知何时换成了一包 “老刀牌”。
小伙子名叫陈生,是抗联潜伏在沈阳兵工厂内线的联络人,表面上是一个小烟贩,实则负责跟沈阳兵工厂的内线接头和传递情报。
他吆喝了半个时辰,眼看上班人流渐少,日军岗哨也放松了警惕,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沈阳兵工厂的副厂长刘汉中慢悠悠走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门口的日军岗哨还在打着哈欠来回踱步,刘汉中便穿着熨帖的中山装,慢悠悠经过陈生的烟摊前。
他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烟箱 —— 哈德门、大前门的烟盒码得整齐,唯独左上角那包 “老刀牌” 像颗不起眼的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来包哈德门。” 刘汉中的声音不高,混在工人们的谈笑声里,恰好能让陈生听见。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看似落在远处的岗哨,实则留意着周围动静:两个日军士兵正凑在守卫室门口聊天,几个赶工的工人匆匆从烟摊旁走过,没人在意这个经常都来买烟的副厂长,更没人留意烟摊前这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陈生麻利地从烟箱里抽出一包哈德门,递到刘汉中手里,同时接过他递来的五元钱。“刘厂长,找您一元五角。”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钱盒里摸出零钱 —— 五枚一角硬币,外加一张一元钱。这张一元钱正是昨天李佑德让老周转交的。
刘汉中指尖碰到那一元钱时,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确认是约定的信号后,不动声色地将钱和烟一并揣进上衣口袋。“走了。” 他朝陈生微微点头,转身朝着兵工厂大门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跟平时上班的节奏没两样。
日军岗哨瞥了他一眼,见是副厂长,连例行的盘问都省了,直接抬手放行。刘汉中走进大门,沿着厂区的主干道往办公楼走,一路上遇到几个打招呼的工人,他都笑着回应,然后就开始了一天的办公。
此时的烟摊前,陈生已经收拾好钱盒,继续吆喝着卖烟,仿佛刚才那场关乎情报传递的交易从未发生过。阳光渐渐升高,洒在兵工厂的高墙上,将一切秘密都藏进了这看似平静的日常里。
很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中午的日头爬过沈阳兵工厂的烟囱,洒在厂区外的石板路上,带着初春未散的凉意。
下班铃声刚落,穿着中山装的刘汉中便随着人流走出大门,日军岗哨依旧端着步枪站岗,目光扫过他时,只当是寻常下班的管理人员,连多余的盘问都没有。
他家离厂区不过两条街,是一处带小院的平房,院墙不高,爬着几株干枯的牵牛花藤。推开门,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刘汉中的妻子也同样是他的小组搭档郭亚芬正端着一碗炖菜从厨房走出,蓝布褂子的袖口挽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汉中,洗手吃饭了。”
“好的。” 刘汉中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异样。他没有走向院角的洗手台,反而径直穿过堂屋,推开了西侧书房的门。反手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平和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