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一旦开启,区域下的秩序就会反复,在此等动荡之下,什么事都会发生的,处在这一阶段的曹军各部像极了饿红眼的狼群,对一切可去撕咬的都会露出森然獠牙,即便不能饱餐一顿,那也要想方设法啃下一块带血的肉来。
而在这种境遇下,作为头狼的曹昂,反倒表现得比谁都要沉稳克制,就所遇各种状况而下达一道道命令,好叫杀红眼的狼群能够吃下更多。
“这个朱灵,还真是给某出了道难题啊。”
在昌平以北之境,一处临设的大营中。
皱眉在看舆图的曹昂,在沉默了许久后,这才悠悠开口道,“军都山沿线所留残部,被其如此迅猛的逐个攻克,这消息势必会传到上谷郡一带,如此聚于沮阳一带的兵马,势必会察觉到异常的,诸君对此是怎样想的?”
讲到这里,曹昂转过身来,看向聚于一处的田丰、陈宫等一应谋士参谋,众人在听到曹昂所问,面上露出各异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按理来讲,在今下这等局势中,有捷报传回是好事,但是在居庸关一带的朱灵,率部打下的一应之地,却将一个现实摆在眼前了。
即一批在中军驱使或调遣的兵马,开启了一段可自行决断的军事进取,那在过去被派往别处的偏师,在面对这等狂欢盛宴时,一个个到底是眼巴巴的看着呢,还是叫他们也都参与进来?
这可不是随便就能下决断的。
毕竟就眼下的态势来讲,牵扯到后勤方面的压力是急剧增加的,或许活跃在前线各处的诸军各部,可以用以战养战的方式维系,但是在中军这边却不能不做准备,万一有哪支队伍粮草不济,军需不足,武备不够,这就可能会使本占优势的局面出现反复。
“公子,宫以为还是不叫他们参战的好。”
而在此等态势下,见众人没有一人发言,陈宫上前说道:“沮阳一带是聚有不少兵马,但多数却是降将出身,虽说他们在此前东线进取中皆有表现,但一个不争的事实却是必须要考虑的,即他们麾下兵马太过驳杂了,哪怕是在先前进取中消耗了部分,但是……”
“这个观点是不对的。”
可不等陈宫讲完,田丰却出言打断了,“如若是照你这样想的话,那说不准沮阳一带会出什么状况,毕竟此地是由张绣率部镇守的,但其部规模又如何能跟汇聚的各部相比?”
“或许调他们奔赴前线参战,这会导致一些压力激增,但是这在丰看来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元皓的意思,是趁此机会对他们进行整编?”
许攸显然是听懂田丰所讲深意了,立时便看向田丰说道。
“不错。”
田丰点头道:“过去是局势复杂,是故对这些转投各部,特别是中低层将校及兵卒,没有进行太多的处置,便笼统的归于一众降将统辖,并以对应的部署将他们分散开来,这既是为壮大我军兵势,又是为预防不好之事发生。”
“可现在不同了。”
“虽说最终的走势尚未明确,但基本的趋势却已明朗,而在此等态势下,一个事实就必须要重视了。”
讲到这里时,田丰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看向了曹昂。
到底是谋国之士啊,考虑的就是不一样。
而一直沉默的曹昂,别看脸上没有变化,实则心中却生出唏嘘与感触,其实就这个问题,他在很早以前就考虑到了。
一个大的趋势,是借着北伐之役的铺展,原在冀州治下的复杂驻防,被曹昂逐步给调整与完善,如今在冀的军队,是经夏侯惇所领前将军府调动的,而这表面来看是夏侯惇在做的种种,实则背后的能量却来自于许都丞相府。
而在此等态势下,还有一件事是多数群体不知晓的,或者更准确的来讲,是注意力全然没有在这里,即北伐之役持续进行下,兖豫青徐四州的军事驻防体系,也迎来了一次波及范围广、触及群体多的调整与部署。
这也得益于曹昂在北伐开启前明确的前中后三线后勤体系,这使得曹操能以此来作为切入点,将部分将校与兵马调动起来却不引起注意,即便是有一些察觉,但有前线的战事顶着呢,也不会产生别的怀疑。
如此便形成了冀兖豫青徐诸州军事的初步调整,而等到北伐之役以大捷之势落下帷幕,便可顺势将一批立功将校调动起来,这便在无形中增强了对地方的掌控力度,有了军队就等于有了一切,而涉及到军队的种种,曹操的态度一向是明确的。
在这等大背景下,如果能趁此机会加快对一些布局及调整,或许这将承受不小的压力,但跟日后的获益比起来,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就按元皓所言来办。”
在沉默了片刻后,曹昂这才开口道:“不止是上谷郡,亦包括代郡,要趁此机会进行一次调动,要达成的不应局限于眼前之战,更应着眼于战后幽州东线安稳,此事就交由元皓亲抓,在最短的时间,某要看到一份可行方案。”
“喏!”
没有任何的犹豫,田丰当即作揖应道。
机会可不会随时都有,对于田丰来讲,这次机会他必须要把握住,在这场大震荡之下,他要协助曹昂完成对幽州各地的梳理,此事要是能办好了,则意味着他今后在曹昂麾下的地位便不一样了。
同样的道理,对于曹昂来讲,或许这会承受一定风险与威胁,但要能在动荡之下,便将大致的部署明确好,那么日后等此战结束了,针对于北疆的布局将会更加从容,也更能占据主动优势。
与此同时,曹昂还藏着一个心思,即在此等大动荡之下,暂从玄甲卫外调一批将校到关键要职的谋划可以提前开始了。
天策、玄甲两卫终是要外调一批,吸纳一批,只有把这件事做好了,则意味着在北疆影响力的延续与巩固,而这也将作用到对日后的一些布局,对于这些事情,曹昂在很早的时候便于曹操如实禀明了,对此曹操没有多言其他,这其实也就表明了曹操的态度,所以父子俩是在一种默契下进行的。
处在中原腹地的军队,是绝对掌控在曹操手中的,哪怕日后曹昂更进一步,拥有了对军队的更多权柄,但这部分规矩他是会遵守的,同样的道理,因为曹昂布下的种种,使得在北疆、南域境内会保持一定的权柄,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既是对曹昂的一种肯定,同样是对曹昂更深层次的考验。
而想要做到这一步,无论是在北疆,亦或是在南域,曹昂都必须要有对应的人才行,如若没有人的话,那一切都不过是空谈罢了。
也是这样的经历,让曹昂愈发明白一个道理,权力掌握的越多,这固然能拥有生杀大权,但同时也在无形中背负了很多,也是这样,他愈发能理解自家父亲了,这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当很多人的命运与你紧密捆绑在一起,他们的荣辱会因你一念间而出现起伏,这个中滋味也就唯当事人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