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与楼魅垂首缓步上前,全程眼神空洞,四肢姿态僵硬迟缓,一举一动皆是被蛊操控的麻木模样,混在问诊抓药的百姓之中,毫无突兀之感。
暗探扫了她们两眼,见二人神情呆滞、步履机械,毫无常人探路观望的神态,只当是城中被蛊控制的寻常路人,懒得多加盘查,漠然收回了目光。
二人顺势踏入同济堂内。
堂中宽敞通透,左右两侧药柜高耸林立,密密麻麻的药匣排列整齐,浓郁的苦药之气萦绕周身。
前堂坐诊的老大夫,正低头为百姓把脉,两名药童来回奔走抓药、称量药材,人声絮絮,一派寻常药馆的平和景象。
看似安稳无虞,可楼主入内的瞬间,眸底便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她嗅觉异于常人,除却寻常草药味,隐约捕捉到一丝腥味,这是炼蛊人身上带着的,楼主根据这丝气味,很快就锁定了位置。
楼魅进入同济堂后,亦悄然绷紧心神,目光看似茫然涣散,实则余光扫遍堂中各个角落,默默记下所有可疑之人与异动。
堂中问诊的百姓皆是神色如常,唯独最内侧隔着一道布帘的隔间,安静得过分。
一丝那布帘是素色粗布,半垂半掩,将里间遮得严严实实,外人看不清内里光景。
更可疑的是,前堂人来人往、热闹喧嚣,唯独那处隔间无人靠近,药童、病患皆下意识避开,仿佛那里有无形的禁忌。
楼主心中已然笃定,蛇族巫女定然就被,安置在这隔间之内。
她维持着呆滞的神态,不紧不慢地跟着人流往内侧挪了两步,佯装随意驻足,余光细细打量四周。
她很快发现,看似无人看守的隔间周遭,实则暗藏玄机。两名身着普通布衣、混迹在等候人群中的汉子,看似坐着休憩,目光却始终死死锁着那道布帘,气息沉凝,是受过特训的死士,专门在此看守巫女。
想来巫女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上官月没办法,想要让同济堂的大夫,保住巫女性命。再加上他知道自己要来刺杀他,怕连累了巫女,这才将巫女秘密藏在此处,暗中派人严防死守。
而另一边,楼魅借着垂首的动作,极轻微地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看向楼主,示意已然看清看守人手。
楼主眸光微敛,心中快速筹谋。
白日人多眼杂,看守戒备最是严密,贸然出手必会惊动全城暗线。且巫女身受重伤、被人严密看护,眼下绝非解救良机。
她不动声色地微抬指尖,在袖中打出一道极轻的手势:摸清守卫轮班规律,入夜再来。
楼魅目光一扫,瞬间会意,轻轻颔首。
二人不再看向隔间,依旧是一副浑浑噩噩、漫无目的游荡的模样,跟着进出的人流,缓缓转身,朝着同济堂门外缓步走去,准备潜伏在外,静待夜色降临,伺机而动。
白日喧嚣尽数褪去,沉沉夜色如期笼罩整座城池。
街巷灯火次第稀疏,同济堂早已闭馆落锁,临街门窗紧闭,周遭街坊尽数熄灯安歇,只剩檐角挂着的一盏孤灯,随风轻轻摇晃,映得庭院内外光影斑驳,寂无人声。
夜色浓稠如墨,恰好是潜行探秘的绝佳掩护。
楼主立在巷口暗影之中,抬眸望了眼漫天沉沉夜幕,确认四下无人巡守,指尖在暗处飞快打出一道隐秘手势,动作利落隐晦,无半分多余动静。
身侧的楼魅瞬间会意,心领神会。
他敛息凝神,身形一矮,借着墙根黑影的遮掩,悄无声息绕至同济堂后院。
脚尖轻点墙面借力,身姿轻盈如燕,转瞬便攀上高高的院墙,稳稳伏在墙头瓦檐之上。
他屏息伏低,眸光锐利扫视整座后院。
院中寂静无声,回廊空荡,值守的暗探皆藏在暗处轮岗值守,无人察觉墙头异动。
反复确认周遭无耳目、无埋伏后,楼魅侧身垂首,对着巷口方向,比出一道安全的手势。
楼下的楼主尽收眼底,再不迟疑。
墨色衣袂轻轻一拂,足尖点地腾空而起,身姿翩然翻跃,轻若无物地落上院墙,稳稳立于楼魅身侧,全程未发出半分声响。
二人并肩伏在墙头,垂眸打量同济堂后院景致。院中花木沉寂,青石铺路,夜风掠过枝叶,只余细碎沙沙轻响。
楼主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暂时无危险后,缓缓抬起手腕,指尖轻轻抚过腕间温顺盘踞的紫色灵蛇。
夜色里,小蛇莹紫鳞光微闪,灵性十足,蛇信轻吐,已然时刻待命。
楼主俯低身子,凑近腕间,压着极轻的嗓音低声吩咐:“去,找到蛇族巫女。”
怕灵蛇辨识有误,她稍顿片刻,又补了一句精准特征,声音轻如蚊蚋:“找到身体里寄宿两只蛊虫的人。”
她心中通透无比,才会有此叮嘱。
蛇族族人消身上都有本命蛊,相伴相生,根植血脉,无法剥离。而上官月一心想要拿捏蛇族巫女、逼其为己所用,必然会强行再下入一枚控心蛊,锁住其心神肉身。是以如今的巫女体内,必定一存本命旧蛊,一藏人为新蛊,双蛊共存,是独一无二的辨识标记。
这条紫蛇乃是蛇族万蛊之王,通晓天下蛊性,自然听得懂这般指令。
话音落的刹那,原本温顺盘踞的紫色小蛇瞬间灵动起来。
它微微昂起蛇首,幽绿瞳仁在夜色里泛着冷光,细细的蛇信不断吞吐,精准捕捉院中各处飘荡的蛊气。
不过数息功夫,灵蛇已然分辨出最浓郁、最特殊的双蛊交织之气。
它脖颈微微绷紧,对着庭院深处的方向,发出细碎又急促的“嘶嘶”轻鸣,蛇首稳稳对准一处方位,笃定不移。
楼主熟稔灵蛇习性,瞬间读懂它的示意。顺着灵蛇凝望的方向望去,视线尽头,唯有一座青石堆砌的假山,静静立在院中,山石嶙峋,藤蔓缠绕,看上去只是院中寻常景致,丝毫不见人居痕迹。
此处空空荡荡,无人无影,全然不像藏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