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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官厅之后,郑芝龙脸色难看的吓人,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怨恨。

他知道,自己的必然对自己生出了猜忌之心,更知道官府那便是必然是早有准备,自己义父口中的福建水师绝非可能像表面上那般,仅拥有二十余艘年久失修的舰船。

这不符合常理。

因为知晓郑芝龙的心情不佳,陈豹也是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大气都不敢出。

该死!

回到最初的偏厅后,郑芝龙总算有了发泄心中不满的机会,一脚便将拦在眼前的桌椅踹倒,桌案上摆放的瓷器也随之碎成了一地碎片。

少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吞咽了一口唾沫后,陈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声音很是轻微。

现在局势,哪怕是他也能瞧出来不对。

自家少爷好像是有些弄巧成拙了。

郑芝龙没理他,不断在脑海中梳理着近些时日所发生的一切。

朝廷为什么不让他们做主力,是真的兵强马壮,还是在防着他们?

如果是后者,那朝廷是怀疑李旦,还是怀疑他?

若不是怀疑他们的话,那朝廷便是真的兵强马壮,可海战又不是靠着兵力优势便能奠定胜局的。

朝廷去哪里搞来的舰船?

陈豹。像是想到了什么是,郑芝龙突然转身,眼神变得凶狠冰冷,红夷人那边,到底有多少船?

现如今,他反倒是有些怀疑,会不会从始至终,都是那些红夷人在虚张声势?

毕竟他们除了在最开始,靠着向他们通风报信,提前掌握了水师的部署情况,继而封锁了口岸之后,再没有与朝廷发生过正面的摩擦。

闻言,陈豹脸上便露出一抹深思之色,努力回想着昔日在澎湖岛上的见闻:回少爷的话,小人当日是被蒙着眼睛上岛的,并不知晓这些红夷人究竟有多少船。

但后来小人与岛上的翻译搭话,意外从其口中得知,这些红夷人最初甚至有主动攻打漳州的打算。

嘶。

原本还有些惊怒的郑芝龙此刻倒是渐渐镇定下来,还倒吸了一口凉气。

红夷人居然敢主动攻打漳州?

这倒是有意思了。

据他所知,福建总兵俞咨皋近两年一直在整饬福建水师,从各地拼凑出二十余艘能够出海的舰船,但都是万历年间的老古董。

舰船上所配备的火炮射程和威力,肯定比不上红夷人。

叶向高那老狐狸,为什么敢下令三日后出兵?

惶然间,郑芝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被义父无意间提及的名字自他脑海中闪现。

登莱总兵周遇吉!

这位据说是由当今陛下亲自提拔的武将曾在登莱镇操练水师,后因红夷人入侵澎湖被调至福建,但与那主政一方的叶向高所不同,这位登莱总兵自抵达福建之后便一直深居简出,少有人知晓他的消息和近况。

难道是这位登莱总兵,给了官府主动出兵,收复澎湖的底气?

少爷?陈豹见郑芝龙不说话,转而试探着问,要不要派人去澎湖,把消息告诉雷尔生?

告诉他什么?郑芝龙顿时冷笑不止,眼神冰冷的吓人,告诉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被李旦和官府玩弄于股掌之间,一举一动都在这些老狐狸的注视下。

见陈豹面露不解,郑芝龙只能强压住心中的火气,一字一句的解释道:现在咱们连官府有多少船,什么时候从哪里出发都不清楚。郑芝龙咬牙切齿,就算派人去,也是白跑一趟。

更何况,义父怕是已经对咱们生出戒备之心了。

咕噜。

听闻海贼王李旦极有可能知晓他们近些时日的所作所为,陈豹心中便是咯噔一声,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如此说来的话,他们岂不是死路一条了?

没有这般严重。

瞧着脸色变幻不断的陈豹,郑芝龙大致猜到了其心中所想,不由得耐着性子宽慰了几句,随后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如若义父真的想对咱们动手,咱们早就沦为阶下囚了。

郑芝龙虽然桀骜不驯,但也知晓现在的自己远非李旦的对手。

且先不提那些拥兵自重的船长们,光是这府中的亲随家丁们,便都是跟随义父多年的心腹死忠。

少爷所言有理。

听了郑芝龙的安慰后,陈豹紧张惶然的心情也渐渐镇定下来,刚欲说些什么,却不曾想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的功夫,一名满脸恍然之色的家丁便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少爷,码头那边有动静!

郑芝龙心中一动,猛地转身追问道:什么动静?

有两艘舰船进港,看旗号,好像是从福州来的!

福州?

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福州所在的方向之后,郑芝龙魁梧的身躯便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后怕。

还真让他猜对了!

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位深受天子信任的登莱总兵周遇吉近年来便一直待在福州,而这两艘舰船便是出自周遇吉的手笔。

福州船厂!

就在郑芝龙思绪恍惚的时候,一旁的陈豹也忍不住惊呼起来,并急不可耐的解释道:少爷,我早就觉得哪里不对。

之前在长崎停靠的时候,我听那些海商们闲聊时提起过,说是漳州和泉州等地那些有名有号的工匠们不知去了哪里,让他们原本在大明就能修缮的船只,只能跑到长崎港口来维修。

如今想来,这些工匠们分明是去了福州船厂。

这可是当年规模最大的船厂。

原来如此!

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郑芝龙脸上先是涌现一抹疯癫,而后又渐渐恢复平静,唯有紧握的双拳在诉说着其内心的不甘。

事已至此,他知晓他想要浑水摸鱼的愿望已然彻底落空了。

如今摆在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那便是收起之前的小心思,规规矩矩的归降朝廷,以待将来。

见风使舵。

这四个字不仅是在海上航行的规律准则,更是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