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赖这才慢慢回过头，脸上是那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似笑非笑，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冷冷地说道：哟，这不是方老板吗？还有海茹，稀客呀，你俩咋来了？
程海茹看见二赖，反而心里踏实了一些，说明没来错地方。
她热热地接话：哎哟，原来是陈有富呀，这么多年没见，你在这当经理了？
方青坡还以为是以前兄弟们在一起时那么随便，张嘴就喊：二赖呀，现在当经理了，混得不错呀！
二赖的脸色猛地一沉，走到方青坡跟前，几乎贴着他鼻尖站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你来这干啥？另外，别叫我二赖，我是餐饮部的经理，陈有富。”
方青坡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陈……陈经理，我想见一下杰哥。”
二赖抱着胳膊，毫不客气地说，“方青坡，你忘了当初你和方青山怎么坑完杰哥的？事后你又转头算计方青山，这是人干的事吗？现在你还有脸见杰哥？你走吧，别给杰哥添堵，小马嫂子看见你，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方青坡说，“我错了……我这次就是当面给杰哥认错的。”
程海茹在旁边急得搓手，赶紧上前一步，把方青坡往后拉了拉，自己挡在前面，赔着笑说：“有富，他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俩现在走投无路，你让我们见见杰哥吧。”
二赖正要再说什么，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付国云从楼上走了下来，她一眼扫过来，目光落在程海茹脸上，随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不是阿茹吗！好久不见！”
方青坡和程海茹同时喊出声：“云姐……”
付国云走过来，一把拉住程海茹的手，两只手攥得紧紧的，上下晃了晃，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哟，阿茹，你瘦了呀！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她跟程海茹说着话，眼角的余光扫了方青坡一眼，就那么一扫，连停留都没停留，像看一件摆在角落的旧家具。
然后她的目光又回到程海茹脸上，热情得跟亲姐妹似的。
方青坡站在旁边，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放，插兜也不是，垂着也不是。
他刚进酒店时还抬头挺胸，摆出一副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的架势，可现在二赖拿话堵他，付国云连正眼都不给一个，他觉得自己像被人当众扒了层皮。
腰杆不知不觉塌了下来，头也低了些。
付国云拉着程海茹往旁边走了两步，“阿茹，你怎么想起上这儿来了？”
程海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声音有点颤：“云姐，我……我没脸过来见杰哥。可是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又不想回家，我们过来……是想找杰哥帮帮忙的。”
付国云还没开口，二赖在旁边冷哼一声接上了话：“方青坡，你不是有本事吗？你心眼不是多吗？你咋不去坑别人呀？咋不去算计别人？你知道杰哥、青山讲情义，不会跟你计较，你才敢有事无恐的坑杰哥。换作外人你试试？不打你半死，也剁你一根手指头。”
方青坡被这话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了又瘪，瘪了又鼓，愣是没敢回一句嘴。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他点着头，腰弯了又弯。
可他心里头有一万个不服气：你二赖算个什么东西？你就是夏良杰的一条狗！也敢教训起我来了？等我发达了，你再训我一句试试？老子牙给你打掉！
他自个儿也知道，就自己这五短身材，真要跟二赖动手，吃亏的准是自己，这话也就窝在心里过过瘾自我安慰罢了。
付国云听着二赖的话，心里也痛快。
当年方青坡干的那档子事，她清楚得很，只是嘴上不好说得太狠。
她伸手轻轻推了二赖一把：“你怎么话那么多？快中午了，马上上客人了，去厨房看看食材都备齐了没有？快去。”
二赖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盯着方青坡说：“我只是替我哥教训你一下，不要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谁都不是傻子。”
付国云挽起程海茹的胳膊，“走，我带你上楼见阿杰，以前阿杰把你当亲妹妹一样待，现在也一样，后来虽然有些不愉快，那也是方青坡的事儿，跟你没关系，这个我们都知道。所以见了阿杰，你别自责，听见没？”
两个女人一起往楼梯口走去。
程海茹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方青坡还愣在大堂正中间，像根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她眉头一拧，不耐烦地冲他喊：“你站那儿干啥？等着杰哥下来迎接你呀！”
方青坡这才“哦”了一声，小跑着跟上来。
付国云没带他们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
方青坡刚开始还撑着，到三楼就觉得小腿肚子发酸，程海茹更是喘得厉害，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
方青坡喘着粗气问：云姐，你们酒店不是有电梯吗？干嘛不坐电梯？累死我了。
付国云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踩在平地上，回头一笑，脸上连汗都没有：哦，忘了告诉你，爬楼梯是我的习惯。我每天上班都不坐电梯，从一楼到五楼爬好几个来回，检查客房、监督服务员，他们都叫我飞毛腿呢。
她停了一会，又意味深长地说，再说了，有些路，总得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才踏实，你俩说是不是？
“另外，你俩要是累了，去坐电梯吧，六楼就我家和阿杰的家，走廊北边是阿杰的家，你俩先上去找阿杰也行。”
方青坡听出话里的刺，闷头不吭声了。
程海茹也听出来了，脚步停了一下，随即又跟上去，“云姐，我们不累，还是跟着你一起上去吧。”
五层楼梯，对每天往返十几趟的付国云来说小菜一碟。
到六楼时，她心不跳气不喘。
而方青坡和程海茹两个人弯腰撑着膝盖，嘴里含混地哼哼：“腿快折了……腰快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