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战场余威未尽，虚空还在微微震颤。
遍地残破道纹、断裂的空间碎片悬浮四方，各族强者的尸骸残片散落虚空，满目疮痍。
人族一众强者立身于此，人人带伤，气息沉浮不定。
陈启目光扫过归来的队伍，看向孔子真，沉声开口，：“全都回来了？”
孔子真轻轻点头，神色肃穆，：“都回来了。”
一旁万浩浩眸光转动，快速清点人数，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扫了两遍，眉头缓缓拧起，：“不对，好像少了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是李长夜，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此战并未陨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静默伫立的苗安不解释，不多言，单手随意抬起，凌空一扣。
嗡——！
周遭虚空瞬间锁死，空间层层禁锢、塌陷。
一道身影被硬生生从隐匿的空间夹缝中扯出，重重坠落在众人面前，身形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正是李长夜。
此刻的他状态极差，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躯体微微颤抖。
一身武帝九重的磅礴力量彻底消失殆尽，周身道韵空空荡荡，像是被彻底抽离、封印，连最基础的灵力波动都无法调动。
李长夜稳住身形，抬眼看向围站在前方的一众人族顶尖强者，眼底藏着慌乱与不解。
他目光最终落定在孔子真与苗安身上，嗓音干涩，带着几分隐忍，：“诸位，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们了？为何突然封印我一身修为？”
苗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没有多余废话，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掌风平实，却带着绝对压制的大道之力，瞬间覆盖李长夜周身所有空间。
嘭！
一声闷响炸开。
李长夜甚至来不及挣扎，头颅一歪，身躯一软，直接被当场拍晕，软绵绵垂落下来，被苗安随手禁锢悬在半空。
苗安抬眼看向陈启、万浩浩、单星河一行人，语气冰冷，：“本来还想给他留几分体面，现在看来，这种人，不配。”
“带回人族境内，公开审判。”
陈启微微一怔。
下一瞬，他眼底微光一闪，瞬间洞悉前因后果，看向孔子真，：“是他当时动手了？”
孔子真缓缓颔首，目光落在昏迷的李长夜身上，寒意彻骨，：“就是他。”
“我们在鬼族界域围剿鬼皇，即将彻底锁死战局的关键时刻，他故意放水，诱导鬼皇冲击界域通道。”
“差一点，就让鬼皇冲出封禁，遁入诸天虚空。”
孔子真声音沉沉，带着战后残存的戾气，：“此战但凡出现一丝变故，结局都会彻底改写。”
“鬼皇若是脱身，那些暗中观望、摇摆不定的万族势力，绝不会轻易臣服，诸天战局会彻底糜烂。”
旁边一名人族老牌武帝眉头微皱，忍不住开口试探，：“会不会有误会？”
“李长夜我了解，一向沉稳守序，不至于做出勾结异族、出卖同族的事吧？”
苗安侧头看向那人，神色平淡，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是不是误会，等审判结束，自然知晓。”
他转头看向陈启，缓缓开口，：“此人是人族武帝，理应由帝主亲自审判。”
陈启略有诧异，：“什么意思？”
“你与他无旧情、无牵扯，由你出手，最公正，也最决绝。”苗安直言，“我和子真一众参与鬼族之战的人，都亲历现场，容易落人口实，唯有你，最合适。”
陈启瞬间明白其中关键。
他看着悬在半空、昏迷不醒的李长夜，淡淡一笑，抬手一把将对方脖颈抓在手中。
武帝九重的身躯，在他手中轻如鸿毛，毫无反抗之力，：“大战刚定，万族环视。”
“家丑不可外扬，带回人族界域再行处置。”
说罢，他转身迈步，朝着人族界域通道走去。
身后有人族强者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迟疑，：“帝主，不再核查一番吗？万一真是误会，错杀同族武帝，怕是会被万族诟病，于人族声望不利。”
陈启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干脆，：“先杀再说。”
全场众人皆是一滞。
陈启这才微微回头，眸光扫过众人，字字清晰，：“他意图放走鬼皇，动摇人族战局，这是既定事实，无可辩驳。”
“至于有无隐情、是否被胁迫，死后搜其精神海、观其毕生记忆，一切自有定论。”
一众强者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再敢多言。
苗安站在原地，看着陈启决绝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赞许。
他要的从来不是拖沓的审判流程，而是战后立威，铁血镇内患。
先杀后查，看似粗暴，却是最能震慑人心的手段。
陈启提着昏迷的李长夜，脚步顿住，回身看向一众神色迟疑的人族强者，：“你们还有不同意见？”
沉默片刻，方才出言劝阻的那名武帝再次咬牙开口，：“帝主，李长夜堂堂武帝九重，是人族顶尖战力。”
“无确凿证据便直接斩杀，一旦传诸天，万族必会笑话我人族刻薄，容不下自家强者。”
就在众人争辩之际，被陈启提在手中的李长夜，骤然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便听清了众人对话。
听清了那句先杀再说。
瞬间，他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无尽的恐慌瞬间淹没心神，他拼命挣扎，身躯剧烈扭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人族帝主竟然连查证都懒得查证，直接就要斩他这尊人族老牌武帝。
陈启垂眸，扫了他一眼，神色无波无澜，：“我说要杀你，便会杀你。”
“杀你，何须多余证据？”
他抬眼，重新看向一众同族强者，声音铿锵，响彻虚空，：“我登上帝主之位那日，便说过一句话。”
“但凡叛离人族、祸乱人族、出卖同族者，我绝不手软。”
“你们想要流程、想要证据，我没那个耐心。”
“此战我人族陨落无数天骄，遍地尸骨，战后诸事繁杂，我没时间耗在一个叛徒身上。”
他眸光骤然锐利，扫过全场，：“我再问最后一遍，谁还要执意查证？”
依旧有少数几人面露迟疑，隐隐偏向稳妥查证。
陈启不再争辩，肩头微动。
一直趴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吞神冥雀小家伙，瞬间抬起脑袋，眸子漆黑透亮。
“去。”
陈启淡淡吐出一字，：“搜他精神海，翻出所有记忆，把他叛族的铁证，摆在他们眼前。”
话音落，他随手一抛，将李长夜丢向一众强者身前，：“吞神冥雀擅长吞噬精神、窥探记忆。”
“你们要证据，就让它找。”
“证据出来，你们再来与我理论。”
说完，陈启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形破空，径直踏入人族界域通道。
空间波纹荡漾，身影刹那间消失无踪。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那名接住李长夜的人族强者神色复杂，双手微微僵硬。
心底深处，他本能信任陈启，可面对一尊老牌武帝的生死，终究不敢轻易定论。
他左右为难，一时手足无措。
苗安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孔子真神色平静，默然伫立。
所有亲历鬼族之战的强者，全部沉默，无需多言。
全场唯一行动的，只有吞神冥雀。
小家伙根本不在意众人复杂的心思，它只遵陈启号令。
唰！
一道细碎流光一闪而过。
在李长夜极致惊恐、拼命躲闪的目光中，小家伙瞬间钻入他的眉心，闯入其精神深海。
凄厉的闷哼声从李长夜喉咙深处挤出，他身躯剧烈抽搐，精神力被强行窥探、撕扯，痛得浑身痉挛。
虚空之上，无形的精神风暴悄然席卷。
人族界域内部。
人族三大军团尽数集结在界域广场，无数将士伫立在此，神色紧绷。
大战持续多日，域外厮杀震天，无人知晓最终战果。
所有人都在焦灼等待，盼着人族强者凯旋，盼着此战终局。
有人心底忐忑，怕战败、怕族灭。
有人攥紧拳头，默默祈祷人族大胜。
就在整片广场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刻，界域通道骤然亮起璀璨霞光。
一道挺拔身影踏步而出，立于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