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战火彻底烧尽。
诸天虚空，尘埃缓缓沉降，紊乱的空间道纹一点点归于平稳。
方才还厮杀震天、万族并起的战场，此刻空空荡荡。
异族强者尽数退走，或是封界龟缩，或是远遁虚空，偌大战场，唯独剩下人族强者伫立。
人数寥寥。
整个人族阵营，仅仅余下三十余尊强者。
虚空残风扫过，吹起众人染血的衣袍，每一道身影都带着惨烈的伤势。
断骨、创口、皮肉外翻、灵力紊乱，缺胳膊少腿早已是常态。
放在寻常强者身上，这般伤势足以殒命数十次。
但对在场众人来说，问题不大， 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
肉身历经淬炼，早已超脱凡俗生灵的极限，肉身伤势虽狰狞可怖，却根本不足以撼动根基。
对他们而言，皮肉之伤，不值一提。
两道流光从虚空夹层中掠出，稳稳落地，显露出单星河与万浩浩的身形。
二人状态同样糟糕。
万浩浩气息虚浮，周身道韵残缺，脸上血色惨淡，他此战折损了两尊核心分身，本源损耗极大，根基出现了细微裂痕。
单星河情况相差无几，一身凝练的大道之力断断续续，显然在刚才的武神混战中，拼到了极致。
万浩浩抬眼，望着死寂空旷、遍地残骸的诸天战场，嗓音沙哑，低声呢喃。
“这一战……代价太大了。”
简单七个字，压着千斤沉重。
单星河立在一旁，面色平淡，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阴霾与落寞。
这片战场，躺着不少与他相交多年的旧友、同族天骄。
昔日并肩征战诸天、共抗万族的身影，今日尽数陨落，天人永隔。
曾经征战，朝夕生死。
陈启缓步走来，周身紧绷的气势彻底散去，声音轻缓，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低沉，：“胜了就好。”
“若是此战落败，今日覆灭的，便是我整个人族。”
单星河、万浩浩同时点头。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心中的悲凉却难以压制。
陨落的强者里，同样有万浩浩熟识的老友、一同成长的人族天骄。
大战无情，从不会因人情世故手下留情。
陈启未曾亲历他们的过往，自然无法切身体会这份生死离别之痛。
但两人都是经历无数生死的强者，心性早已淬炼得无比坚韧。
片刻之间，心头翻涌的伤感便被强行压下。
诸天种族大战，厮杀厮杀，有战必有陨。
这是注定的结局，无人能够更改。
想要全员无伤、零陨落打赢一场诸天级别的终极混战，本身就是天方夜谭。
虚空微风骤变。
一道极淡的黑影从遥远虚空边缘一闪而逝，速度快得极致，普通武帝甚至捕捉不到轨迹。
刚刚退回三十六城、尚且未曾彻底稳固身形的朱厌、相柳，同时眸光骤凝，瞬间锁定那道逃窜残影的方位。
朱厌周身骤然迸发刺骨寒意，冷漠的声音轰然响彻整片虚空，不带半分温度，：“洛司寒，你竟敢在此刻冒头！”
“想捡战场遗宝，借战后余势强行踏足武神？”
“你当真是找死！”
虚空深处，那道疾驰逃窜的身影微微一顿，一道散漫的笑声遥遥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与心虚，：“朱厌兄，何必动怒。”
“无主战场遗宝，见者可得。”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搏一把武神机缘而已，我无心与人族为敌，更不想和三十六城硬碰。”
“先行一步告辞，等我成功踏足武神境，回头找你喝酒。”
话音落下，没有半分拖沓。
那道身影爆发力全开，空间层层塌陷，黑影彻底遁入虚空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相柳立在赤水城中，看着空荡荡的虚空，鼻腔发出一声沉沉冷哼，：“任由他就此走了？真让他靠着捡来的机缘踏入武神？”
朱厌神色平静，望着洛司寒遁走的方向，缓缓摇头，：“算了，由他去。”
“说到底，他也是皇庭旧部。”
“此人困在半步武神无数岁月，始终卡在临门一脚，今日好不容易觅得一线契机。”
“我们此刻出手将其斩杀，看似斩除隐患，实则会彻底寒了暗处那些老怪物的心。”
“太多和他一样蛰伏万古、卡在瓶颈的旧人，没必要无端树敌。”
相柳眉头紧锁，满脸不忿，语气带着几分憋屈，：“凭什么？我至今都未曾踏足武神，他倒好，捡个便宜就要突破了。”
朱厌闻言，淡淡一笑，：“等诸天战后规则解限，你的瓶颈自然会松，踏入武神是迟早的事。”
相柳闷哼一声，语气没半点底气，：“谁知道规则什么时候松动。”
朱厌侧头看他，嗓音平和，：“起码现在，你已经可以离开赤水城自由活动了。”
“未来的事，本来就没人说的清，这么久的都过来了，要有点儿耐心。”
相柳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低声感慨，：“希望陈启能再往上走几步，带我们彻底撕开这层桎梏。”
朱厌失笑，眸光重新落回人族战场，心绪彻底平复。
下方战场之中。
陈启眉头微蹙，眼底带着一丝思索。
方才那道身影的气息，他同样捕捉到了。
那人话语里的信息，更是让他心生诧异。
战后战场捡宝，借此突破桎梏，冲击武神境？
诸天战场遗留的宝物，竟有如此逆天效用？
万浩浩见状，开口解释，语气熟稔，：“洛司寒，律令星君，你应该还有印象。”
“上一战中，他拿山名石换取自身一命，侥幸脱身。”
经他一提醒，陈启脑海中瞬间浮现一道身影。
那一战，洛司寒的确逃得果断，心智圆滑，取舍极明。
此人修为不弱，稳居半步武神行列，距离真正的武神境，只差最后一线壁垒。
只是这一线壁垒，困住了他不知多久的时间。
上古活到了现在……都没能踏入武神境。
“我倒是没想到，他能在这片战后废墟里，找到突破的契机。”陈启轻声开口。
万浩浩微微颔首，眼底满是疑惑，：“洛司寒是从上古存活至今的老怪物，性子极稳，极少露面。”
“前面九次时空潮汐，他全程蛰伏，几乎从不参战，韬光养晦到了极致。”
“谁也想不到，这一次大战落幕，他反倒冒头捡漏，寻到了突破武神的机缘。”
单星河也是微微皱眉，诸天之中能让半步武神突破桎梏的宝物，寥寥无几。
绝非普通战场残宝能够媲美。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虚空波纹轻轻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