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死于月素舒之手。
“小秋打跑了骚扰胡五娘的月族弟子,但用的灵器被看见,被那圣者逼问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她咬死说不知道……”
月古湄在门后静静听着。
她教给叶知秋的知识变成了一把割喉的刀。
月古湄转着轮椅离开。
她没有哭泣,没有愤怒,安静地回到小屋中,把门锁起来,开始做剑。
叶知秋的离开带走了她对活着的希望,也抽走了她身体中的一部分生机,月古湄麻木地淬炼造器,叮叮咚咚声在小柴房中响起,像泪珠掉在玉盘上发出的脆响。
当德叔再次见到月古湄时,已经是十天后。
她几乎变了个人,形销骨立,连推轮椅的力气都没有了,却仍然用力握住老人的手,泪如雨下:“德叔,是我对不起秋秋,是我对不起您,您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吧。”
卫淼站在角落中,看着女孩儿如飞蛾扑火般一点点爬进熔炉,死死抱住其中一把即将快要做好的剑,将自己一缕魂魄封印在了剑中。
火焰吞噬掉她安详沉寂的脸庞,保住性命的吊坠被放在桌上,这次她没有从火中醒来。
老人冲进屋中时,只看见了炉中的两把剑和一捧灰,桌上还有一封信。
她在信中交代了这两把剑的去处:一把扔进江河湖海里,一把让月素舒放在颠倒之地中。
老人十分不解月古湄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还是拿着剑去了月族,把剑递至那位高傲强大的圣者面前。
当对方失控地从高座上跌落下来,红着眼连滚带爬地朝他跑过去时,老人愣愣站在原地,良久后露出一抹了然的苦笑。
“她在哪儿?!”
月素舒发疯般询问着,德叔看着她痛苦崩溃的神情,本想畅快至极的大笑出声,但笑声却在喉间变成一声低暗嘶哑的哽咽声。
“她死了。”
月古湄很清楚,对目前的月素舒来说,能让她痛苦的事和人实在太少了。
最好的报复不是杀回去打回去,而是月素舒认定的背叛,以及她的死亡。
她猜的很准,月素舒无法接受月古湄自我了结,抱着那把剑哭得肝肠寸断,看德叔的眼眸中喷着怒火,后牙槽几乎咬碎也不敢动他。
因为老人是她了解妹妹这段时间最后的途径了,若是杀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知道大街上随手杀的小孩儿是月古湄这些天认定的妹妹后,月素舒赤红着眼,扑上去掐住了德叔的脖子。
老人没有挣扎,坦然接受死亡,可脖子上的那双手却越来越无力。
她颓坐在地上,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大颗大颗留下:“她宁愿跟认识一年都不到的小孩儿去死,也不愿回来找我……”
月素舒最终没有杀德叔。
她将人送了回去,抱着那把剑,魂不守舍在小时候二人生活的院子里待着,疯疯癫癫,嘴里整日念叨些胡话。
“湄湄,我给你买了新衣服。”
“湄湄,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在怪我?”
“湄湄……湄湄……”
她拒绝见任何人,月穹涯也只能偶尔安抚下她,月素舒有时候会突然清醒过来,但很快就又抱着那把剑开始碎碎念。
医师说她很明白,只是不愿面对。
月穹涯耗费了很大的时间与力气将月素舒调整成之前的模样,可当她看见有关月古湄的一切时,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神经犯糊涂。
癔病越来越严重,月穹涯终于明白月古湄看似窝囊地自杀,实则狠狠捅了月素舒一刀。
今生休更见,死别已决尘。
满目君曾坐,无处不焚身。
月素舒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走出去,如果不是发现月穹涯偷偷搞小动作,她可能会永远沦陷在自己编织的幻象中。
那把剑还是被放在了颠倒之地里,月古湄曾经住过的院子也全部拆除,时间将痛苦一点点冲散,当过去的那些无法再对月素舒造成伤害时,古月催被握在了一位少女手中。
“你愿意帮我报仇吗?”
“当然。”
*
卫淼睁开眼。
她被那九颗星星拉回过去,经历了那么多却在现实中只过了半个时辰。
古月催就在卫淼身边静静守着,见人醒过来突然坐起来张开双臂抱紧它,有点疑惑。
“怎么了?”
卫淼拍拍她的背,闭上眼睛:“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金黄色的光团逐渐在她身边凝聚,卫淼终于感受到那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奇妙感觉,像是蕴藏在身体中的某种蛰伏的力量终于觉醒。
古月催这才反应过来:“你梦到了什么?”
九颗星星散发的光芒越来越耀眼,最终在卫淼握住古月催的手时,分裂出九团光点,齐齐归一朝她坠去,却在即将落在卫淼身上时忽然停止。
神通——蝉隙。
在静止的五秒里,古月催看见卫淼笑了笑。
“我见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