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皇城如沉睡着的巨兽，脊载着深青色的天。
城垣是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墨色巨石，层层叠叠堆砌到云边，墙根爬着暗绿的苔藓，砖缝里支着几株倔强的瓦松。垛口像一排沉默的侍卫，守着天际线，偶有风过，带着砖土的厚重气，掠过墙面上依稀的箭痕——那是旧时光留在皇城的浅疤。
午门的雁翅楼展开双翼，黄琉璃瓦顶蘸着阳光，淌成一片熔金。檐角的铜铃垂着，风来的时候，叮铃声穿门而过，撞在朱红宫门上，又悠悠荡开。宫门是铜钉嵌就的，九九八十一颗，钉面锃亮如镜，照得见往来人影，却照不深门后那重重复重重的殿宇。
进了门，路是汉白玉铺的，被几百年的足履磨得温润，沿中道直通太和殿。殿基是三层须弥座，白玉栏杆上雕着云纹，每根望柱下都垂着龙头，古时雨水丰沛时，千龙吐水便从这里现了奇观。殿身的木柱粗得需数人合抱，髹(xiu)着鲜妍的朱漆，抬眼是额间的和玺彩画，青、绿、朱红间杂，龙纹盘绕在梁枋(fāng)间，须爪似要刺破画壁。
最烈的是殿顶的阳光。琉璃瓦反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正脊两端的鸱(chi)吻吞着屋脊，檐下的斗拱层层叠叠，如众星拱月般托着飞檐。风卷着柏树叶的香从殿间穿过，夹着远处宫苑的荷风，却吹不散皇城特有的气味——是古木的沉郁，是樟木的辛香，是殿宇间封藏了数百年的、金粉与尘埃交织的厚重。
日暮时，夕阳把宫墙染成赤金，又渐渐沉成朱砂。飞檐的剪影压着黛色的天，铜铃的声响淡了，只有归鸦划过长空，落在太和殿的檐角。整座皇城慢慢静下来，殿宇的轮廓愈发深沉，像一幅摊开的旧画，每一道屋脊、每一块城砖，都在暮色里轻声说着：这里曾堆过四海的贡品，曾响过百官的朝乐，曾见过最年轻的帝王披上龙袍，也送过两鬓霜白的老臣，缓缓走出那道朱红的门。
到了夜里，月光洒在瓦当上，凝出一层薄霜。城垣沉默，殿宇无言，只有宫道上的风，卷着几片落叶，在重重院落间绕来绕去，终是落进了无人的阶前。
暮色低垂，玄剑宗的演武场被数十盏丈高的松明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飘着焚着灵草的酒气与炙烤灵禽的浓香。林默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带着宗门上下核心弟子，立在宴场入口处，目光扫过阶下密匝匝的案几——灵果堆得像小山，青瓷坛里的猴儿酒封泥早被拍开，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坛口沁出，在地上洇出甜甜的湿痕。
“来了！”不知谁低喝了一声，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过月光铺就的石路，前面的小白龙一身月白长衫，发间还别着支刚从路边摘的银铃花，龙角若隐若现地在发顶闪着温润的光，身后跟着的剑神则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手里却少见地没握那柄不离手的铁剑，只袖手跟着，步履轻得像一阵风。
“二位可算到了！”林默大步迎上去，用力拍了拍小白龙的胳膊，笑得爽朗，“专为你们留了主位，就等二位来开席！”他侧身引着二人往正中的案几走，沿途弟子们连忙起身，举杯的、拱手的，喧闹声里混着不知谁喊的“剑神前辈剑法通神！”“小白龙大人上次帮我们降的那只妖蛇，如今周边村落都立了生祠呢！”
小白龙被夸得耳尖有点热，刚要摆手说“不过顺手而已”，就被林默按在铺着雪狐裘的软垫上。案几上早摆好了专属的碗筷——竟是用暖玉琢的，触手生温，碗里盛着的是刚炖好的麒麟羹，上面飘着几瓣千年雪莲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知道你喜鲜，”林默指指羹碗，又冲剑神拱了拱手，“前辈，您爱喝的竹叶青，我藏了三年的货，今天全搬出来了。”
剑神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场的热络，素来淡得像水的眼里漾开点浅淡的暖意。他刚拿起酒杯，小白龙已经先端了起来，杯壁映着松明火光，少年人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子：“那日在黑风峡，若不是林默你带着弟子断后，不是剑神前辈那一剑劈开妖阵，我们哪能这么顺利拿了妖丹？这杯，我敬各位！”
“敬什么敬！”林默哈哈笑着举杯，瓷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要敬也是我们敬二位！来，先干了这杯，后面有的是酒——今日不醉不归，谁要是提前溜，下次秘境探宝我可不带他！”
底下顿时哄笑起来，有人端着酒坛过来给二人斟酒，有人把烤得油光发亮的灵禽腿往二人案上夹，还有几个胆大的弟子，凑到剑神跟前，期期艾艾地问能不能请前辈日后指点两招剑法。剑神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还没说话，林默已经替他应了：“这有什么难？只要前辈有空，咱们演武场随时敞开着！”
酒过三巡，小白龙脸上泛着薄红，龙尾差点没压住，在桌下悄悄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花。他听着周围弟子七嘴八舌讲着这次除妖后凡人间的趣事，一会儿说镇上的百姓送了满车的鸡蛋，一会儿说有个绣娘要给剑神缝件新袍子，笑得直拍案。抬头时，正看见剑神看着满场喧嚷，指尖沾了点酒液，在案上慢悠悠画着剑谱的轮廓，而林默正扛着一坛更烈的酒，挤过人群往这边来，袍子上沾了不少菜渍，却依旧笑得豪情万丈。
松明烧得噼啪轻响，月光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满场的酒香与笑闹裹着夜风和草木气，把这场庆功宴的暖意，直直闹到了后半夜。
林默等人为了庆祝自身成功解决掉海底龙宫危机而连同众人一同大喝了几杯酒。
整个会场洋溢着欢快祥和的气氛。
就连剑神莱茵哈莫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