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废城的断壁残垣上,将漫山遍野的丧尸身影染成狰狞的赭红。腐臭的风卷着尘土呼啸而来,数不清的丧尸嘶吼着挤过坍塌的街垒,枯爪挠动碎石的嚓嚓声、喉咙里嗬嗬的腥气,汇成一股能吞噬一切的浊浪,朝着街头那道孤绝的白线压过去。
莱茵哈莫垂剑而立,银白的披风在尸风里猎猎翻卷,却连他衣袂的褶皱都未曾搅乱。直到第一头丧尸扑至距他三步之遥,指爪上的黑甲锈屑几乎要刮到他喉结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挥,不是劈,只是手腕极轻地一旋。
腰间长剑出鞘的铮鸣被淹没在尸潮的喧器里,唯有一道寒光电闪,快得像流云掠空——没有剑花,没有定势,剑锋擦过丧尸脖颈的弧度流畅得近乎温柔,那颗晃荡的腐头便顺着颈腔的切口滚落,黑血喷溅到半空,竟被无形的气劲逼得倒卷回去,连他的靴边都未沾半分。
脚下刚溅起落地的尘土,他的身影已在原地淡去。
再出现时已在丈许开外,长剑斜斜指地,剑刃垂落的血珠还未及坠地,他左掌并指如剑,精准敲在一头纵身扑来的丧尸额间。没有颅骨碎裂的闷响,只有坚冰崩裂般的轻嗤,那头丧尸丈余的身躯骤然僵住,从指尖到关节瞬间覆白,轰然解体成无数碎块,被身后冲来的同类踩成肉泥。
剑势至此,才终于展开。
他不再挪步,只是立在尸潮的中心,剑随身转,身随心动。长剑在他手中似活了过来,不是斩杀,是“梳理”——横掠时,三两头并排冲来的丧尸齐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连脏器都未曾散落;逆撩时,腾空扑噬的丧尸半空折成两截,残躯砸在地上,竟还保持着扑击的姿态;竖劈更只是腕间微沉,剑锋自上而下切开数层叠涌的尸身,从头顶到骨盆,分毫不差地裂成对称的两半,黑血顺着剑脊流淌,却在离刃寸许处被劲气弹开,落地成串细碎的血珠。
他的动作慢得诡异,又快得离谱。
眼看着一头丧尸的尖牙已咬到他披风的下摆,长剑却后发先至,从不可能的角度穿进那丧尸的下颌,向上一挑便搅碎了颅腔;左边的腐爪刚触到他的肩甲,他剑身一圈,便顺着那爪腕转了个圆,整条手臂连带肩胛骨被齐齐削落,而他的肩膀甚至未曾晃动半分。银白的身影在密不透风的尸阵里穿梭,像鱼游过深渊,没有阻滞,没有停顿,剑锋所及之处,丧尸如同被镰刀拂过的野草,一茬接一茬地倒伏,却连近身的机会都无。
最骇人的是他的神情。
既无嘶吼,亦无紧绷,垂眸时睫毛轻垂,仿佛不是在斩杀数千丧尸,而是在春日的园圃间拂去枝叶上的残雪。直到最后一头丧尸捂着被削断的喉咙倒在他脚边,漫山的嗬鸣戛然而止,他才收剑。
手腕反转,长剑“仓啷”回鞘,动作轻得像收起一缕月光。剑刃上干干净净,连半丝血污都未曾留存。
风卷着满地的腐屑掠过,他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碎发,唯有靴边沾了点尘土,衬得那道立在尸山血海里的身影,依旧干净得像初升的月。
残阳如血,泼洒在西陲边境的断城墙上。风卷着焦糊的血腥味呼啸而过,拂过林默臂上残破的玄色护腕,也掀动小白龙周身飘曳的银白长衫下摆。两人倚着龟裂的青堞口,脚下是累累残砖,远处荒原上的丧尸大军却像永远斩不尽的黑潮,源源不断涌向那道孤身伫立的雪白身影。
“莱茵哈莫……”林默指尖不自觉攥紧,
林间的风还卷着未散的露气,当那柄缀着银纹的长剑遥遥出现在雾色尽头时,林默先一步攥紧了身侧人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等影子彻底清晰,已经抬脚往前迈了两步,玄色衣摆扫过石阶边将垂未垂的野菊,脚步快得带起风,临近时猛地站定,双臂重重在胸前一握,腰杆弯成利落的弧度,声线裹着压不住的亮:“剑神!”
旁侧的小白龙早按捺不住,白龙角在阳光下晃过一点清光,他纵身从石阶上跃下,广袖翻飞如展翼,落地时靴尖轻点石面竟没发出半分响。
迎到半途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收了跃跃欲试的臂膀,改成双手交叠举至眉前,腰微微躬着,龙鳞隐在袖边若隐若现,尾音都带着点脆生生的雀跃:“可算盼着您回来了!”
身后跟着的众人本还按着礼节,见前头二人动作,霎时齐齐动了。执剑的弟子“唰”地将剑鞘横抵臂弯,躬身时剑穗垂成一条直线;端着温酒的小僮忙把铜盘举得更高,指尖稳稳托着盘底生怕洒出半滴;连素来沉稳的长老都抚着胡须往前两步,拱手的弧度比寻常迎客更深。
风恰好卷过,把众人衣袂猎猎的响动、林默刻意扬高的“恭迎剑神回归”,还有小白龙忍不住凑上前想去接剑又怕失礼的小碎步,都揉进了越来越近的清浅剑鸣声里——有人伸手想去接那柄归鞘的剑,有人侧身让开铺着锦垫的路,林默退到小白龙身侧时,还能看见对方耳尖因激动泛着的红,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望向那一步步走近的白衣身影,腰背挺得笔直,连掌心都因这滚烫的欢迎,出了点薄汗。
暖黄烛火晃得一席人肩头都泛着亮,剑神最先抬臂,宽大的袖袍顺着小臂滑落,露出筋脉分明的手腕,那只惯握长剑的手此刻稳稳攥着酒樽,杯沿碰着掌心时顿了半瞬,便带着爽利的劲儿朝前送出去。
林默紧随其后,指节扣着杯壁微微用力,胳膊抬得干脆,手肘还不小心蹭到了身侧的友人,他也只笑着偏了偏头,杯身高高扬起时,酒液在盏里荡开细碎的涟渏。周遭几人也不约而同地抬臂,铜制、瓷制的酒樽在空中相撞,“叮——”的一声脆响里,有人手腕转了半圈将杯口朝下晃了晃,示意先干为敬,有人臂弯弯得轻快,笑声混着酒气往上飘,剑神指腹摩挲着杯沿仰头,喉结滚动间,垂在身侧的剑穗还随着动作轻轻晃,满室热络都随着这一碰杯,实实在在地热到了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