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念道：“京兆尹是个好官，但不代表他是个好人。”
“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在宫里更上一层楼？”
“但具体如何，还要查了才知道，本宫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对京城的百姓来说，京兆尹这个父母官，的确很合格，她并不想大周损失一名人才。
贤妃点了点头：“那就从瑜妃的家里人查起。”
“反正不能让人冤枉了贵妃娘娘！”
……
出了坤宁宫，林常在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不管是陛下，还是皇后娘娘，周身的威压都太强了。
尤其是事关陶嫔娘娘和十皇子的死，气氛那么紧张，谁不害怕？
自从被降位后，林常在和瑜妃的来往，就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不过两人的关系，还是十分要好就是了。
毕竟情分还在。
瑜妃和林常在一起走在宫道上，开口唤道：“林妹妹。”
林常在连忙侧过头：“瑜妃姐姐，怎么了？”
瑜妃叹了一口气：“没什么。”
“本宫只是感叹，陶嫔妹妹和十皇子，怎么就这么薄命呢……”
林常在点了点头：“是啊。”
“嫔妾也觉得，陶嫔娘娘太可怜了……”
瑜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十分惋惜：“真是可惜了……”
林常在愣了一下：“可惜什么？”
瑜妃看了她一眼，一双圆圆的眼睛里盛满了天真：“当然是可惜十皇子也没了啊！”
“林妹妹，你想啊，陶嫔妹妹走了，若是十皇子还在，就是没有母妃的孩子。”
“说不定林妹妹，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了！”
林常在一怔，下意识看向瑜妃。
瑜妃脸上还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眼睛圆圆的，嘴角微微下垂，一副替人惋惜的样子。
林常在的心里，却突然冒出了一股寒意……
陶嫔娘娘死了，母子俱亡，这是一件多么惨的事……
几天前亲眼见证了这件事，林常在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陶嫔娘娘还那么年轻，居然就因为生孩子没了……
还有十皇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也跟着走了。
他们母子太可怜了……
因为感触太深，林常在从来没有想过，若是十皇子还在，会怎么样？
会被谁抚养？
自己能不能去争一争？
可瑜妃姐姐却在想这件事……
她刚才那番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陶嫔娘娘死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十皇子没了。
瑜妃姐姐的话语间，对陶嫔娘娘的死，并没有多少同情。
她遗憾的是十皇子没了。
林常在看着瑜妃这张娇憨的脸，忽然觉得……她有一种天真的残忍……
或许、或许瑜妃姐姐不是故意的。
她甚至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刚才那番话，有多让人胆寒……
可事实就是这样。
瑜妃姐姐的确是这么想的。
在她眼里，一个女人因为生孩子死了，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孩子若是活着，能不能成为某个女人往上爬的台阶……
林常在放在袖子里的手指，忽然慢慢收紧了，有种害怕的感觉……
她以前一直觉得，瑜妃姐姐是个好人。虽然有点天真，但心肠是好的。
可现在，林常在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瑜妃姐姐……
瑜妃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林妹妹，你想啊。要是能抚养十皇子，那你的位分不就可以往上提一提了？”
“有个皇子养在膝下，和没有皇子能一样吗？”
林常在忽然明白了，是她以前常说妇人生孩子风险大，还是捡现成的好。瑜妃姐姐听进去了，所以和她说这番话。
可她听着听着，心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就算以前她真的是这么想的，但谁看到了陶嫔娘娘的死，心头能毫无触动？
不过……林常在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强迫自己挤出了一抹笑容：“瑜妃姐姐，您别说笑了。”
“嫔妾一个常在，就算十皇子还在，也轮不到嫔妾抚养啊……”
瑜妃看了她一眼：“话不能这么说，事在人为嘛。”
“若真是这样，本宫也会拼尽一切帮林妹妹的！”
林常在却不觉得感动，反而越发胆寒，讪笑道：“瑜妃姐姐说得是，嫔妾……嫔妾记住了。”
瑜妃眨了眨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林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一直说，想抚养一个孩子吗？”
林常在不敢表现出异常，维持着镇定道：“是啊。”
“嫔妾只是……只是被今天的阵仗吓到了……也不知道慎刑司的苏公公，什么时候才能查出真相，还陶嫔娘娘和十皇子一个公道。”
瑜妃宽慰道：“林妹妹，别想那么多了，苏全叶肯定能查清楚的。”
林常在点了点头：“瑜妃姐姐说得是……”
她跟在瑜妃旁边一步步走着，却不敢再看瑜妃的脸。
因为林常在怕自己一看，就会露出什么表情来……
兰心阁和翊坤宫不在同一个方向，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分开了。
林常在对着瑜妃的仪仗福了一礼：“……瑜妃姐姐慢走。”
瑜妃挥了挥手：“外面冷，林妹妹也早些回去吧，莫着凉了。”
林常在笑道：“是。多谢瑜妃姐姐关心。”
她带着双儿，往兰心阁的方向走去。
风一吹，林常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双儿好奇地问道：“小主，您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林常在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能说，她觉得瑜妃姐姐看着天真，骨子里却有些凉薄吗？
可抚养别人的孩子，是她心里一贯的想法。瑜妃姐姐又不知道，亲眼见证了陶嫔娘娘的死，她的心态就变了。
瑜妃姐姐也只是在为她着想。
然而……然而越是胆小之人，越是敏锐。林常在还是觉得，瑜妃姐姐她有点……
回到兰心阁，双儿端了热茶进来：“……小主，在外面走了这么久，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林常在接过茶盏，捧在手里。
茶是热的，可她觉得自己的心还是凉的……
林常在看着窗外，不知怎么的，忽然在心里想，以后还是离瑜妃姐姐远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