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权势滔天,子嗣繁盛,陛下的一颗心也都在她身上。寻常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撼动得了她的后位?”
“到头来,我们也是白费力气罢了。”
“唐嫔妹妹,你还是看开些吧。”
殊不知谢嫔越是这么说,唐嫔心里越是郁结。
她咬着嘴唇,执拗道:“谢嫔姐姐,本宫看不开啊……”
“你也说了,只要皇后娘娘一日不倒,魏家和本宫就永无出头之日。”
“难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谢嫔无奈道:“唐嫔妹妹应当知晓,废后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别说大周了,放眼史书,也没有帝王无故废后的例子。”
“就说大周之前的那个朝代吧,有位帝王废黜了出身世家、子嗣众多的元后。但那也是因为,元后以压胜之术诅咒帝王,可见废后事大。”
“咱们的陛下是一位明君,又怎么可能无故废后?”
“唐嫔妹妹,本宫还是那句话,你看开些吧……”
殊不知……唐嫔纷乱的思绪瞬间一震!
她也是世家贵女出身,又怎么会不懂巫蛊之祸的后果!
帝王是天命所归,执掌国运,一身的气运牵连天下苍生,是世间最尊贵的天命之主!
而压胜之术向来被视作窃夺天命,损伤龙气的阴毒邪术。世人皆说此术可折损帝王寿数,扰乱皇家气运,动摇江山的根基。
甚至……甚至能暗中转移天命,倾覆皇权!
在哪个朝代,用压胜之术诅咒帝王,都罪同谋逆,为十恶不赦的头等重罪!
不管法术是不是真的灵验了,有没有伤及帝王。只要有诅咒帝王去死的心,便等同于想要颠覆社稷。
历朝历代,但凡牵扯进巫蛊之祸的人,就没有全身而退的。
唐嫔虽然不爱读书,却也知道史书上记载的巫蛊之祸牵连甚广。不仅皇后被废,连太子一家都被抄斩了呢!
可谓是血流成河……朝野都震动了数十年!
所以,唐嫔知道,再浓的圣宠和情分,在皇权与江山社稷面前,都不值一提。
陛下再怎么偏爱、信任皇后娘娘,一旦皇后娘娘以压胜之术诅咒陛下,便是触碰了陛下的底线!
届时,皇后娘娘所有的荣光,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止是皇后。
沈家、夏家、四皇子、元宸公主,还有皇后腹中的那两个孩子,全部难逃一死!
唐嫔顿时灵机一动!
或许……或许这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彻底扳倒皇后娘娘的办法了!
想到这里,唐嫔的一颗心剧烈跳动着!
只是……她虽然希望皇后消失,可终究性子单纯。
唐嫔进宫数年,从来没有害过人。让她突然做这么阴狠的事,她真的无法下定决心……
谢嫔看着唐嫔眼中的动摇、贪婪和犹豫,唇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她自然知晓,凡事都要讲究火候,过犹不及。
既然这颗种子已经顺利种进了唐嫔心里,便不需要急着催发,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让唐嫔自己去琢磨,最后主动入局,这件事才能与她毫无关系。
想到这里,谢嫔宽慰道:“那些都是几百年前的前朝旧事了。”
“唐嫔妹妹还是放宽心绪,莫要胡思乱想。”
唐嫔此刻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巫蛊之祸的惨烈后果,哪里还听得进谢嫔的宽慰之言。
她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神色恍惚,心绪早已飘远。胡乱地附和了谢嫔几句,便道:“……谢嫔姐姐,本宫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了。”
“改天再来跟你说话。”
谢嫔清冷地颔首:“去吧。”
唐嫔起身心神恍惚地离去,没人知道她心里的挣扎……
直到唐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梦儿才低声道:“娘娘,巫蛊之祸非同小可。奴婢看唐嫔娘娘如此犹豫,怕是未必敢行此险事。”
谢嫔冷笑了一声:“你没看出来吗?本宫刚才无意间说起的那件事,她已经听进去了。”
唐嫔那个蠢货,对皇后的嫉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知道了废后的办法,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一天不敢,两天不敢……
可长时间煎熬下去,贪念和不甘,会慢慢吞噬唐嫔最后的底线。
迟早有一天她会说服自己,这是唯一的生路。
那个时候,皇后怀的双胎也该到了孕晚期。
这个计谋成功了,可以一举除掉皇后和四皇子、元宸公主,让沈家满门倾覆。
就算不成功,也可让皇后心绪激荡。
那时的皇后,可是经不起一点风波。稍有不慎,便会一尸三命!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有利的法子。
而且……谢嫔要的从来都不单单是扳倒皇后。
否则皇后除了,还有更有可能登上后位的淑妃,那她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待巫蛊之祸爆发,皇后身陷囹圄,百口莫辩,她就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那时……细碎的线索和痕迹,都会被引到淑妃身上。
她们两败俱伤,六宫的格局大变,最大的受益者便是自己和谢家!
……
唐嫔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段时间,因为蕊儿时常劝诫,惹得唐嫔也有些心烦。所以今天去和谢嫔说心里话,她便让蕊儿留在院子里照看四公主。
看到唐嫔,蕊儿连忙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娘娘,您回来了?”
唐嫔有些恍惚地“嗯”了一声。
进了内室,她没有看蕊儿递过来的茶,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谢嫔说的前朝巫蛊之祸……
蕊儿见唐嫔神色恍惚,不由得有些不安。
从前娘娘从谢嫔娘娘那里回来,总会同她絮絮叨叨地说上几句。今天怎么一言不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蕊儿轻声问道:“娘娘,您今天去谢嫔娘娘那里,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唐嫔抬眸看向蕊儿,心中依然很纠结,却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躁动:“蕊儿,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只要触碰到了陛下最忌讳的事,再深厚的情分,也会顷刻间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