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流沙骤然散开,仿佛化作一层黑色薄纱在空中无力的落下。
虞寻歌站在书桌前,与目光冰冷的由我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由我突然笑了一下,依旧温柔依旧美丽,和所有馥枝一样,笑容都仿佛带着香气。
墙壁上的灯火落在她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阴霾,就如同昨天她坐在这里,笑着说那句“是馥枝啊”时的模样。
“听上去……确实像是我会做的事情。”
她露出一个宛若完成一个伟大构想的纯真笑容,她语气略带抱怨与懊恼的说道:“难怪她一直不来见我。”
她的目光中不再有茫然与疑惑,虞寻歌却只觉得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这段时光究竟被谁做了手脚,是欺花还是由我?又说是她们默契的同时出手修饰了这段回忆?
虞寻歌不确定答案,但她能确定的是,由我不愿意再装傻了,可她又不想自己亲手拆穿这一切,于是她在等,等一个“多管闲事”的人,等一个了解馥枝的人,等一个认识欺花的人,来陪她一起推开那扇通往过去的门。
由我自己难道推理不出这些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她知道的远比虞寻歌知道的多,她了解她自己,她了解欺花,她了解第三声钟响前的一切。
哪怕她忘记自己的神明天赋能力如何被完全点亮,她也能看到那些能力的名字和作用,那必然与当年的事有关。
她完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修剪,她培育出了最璀璨的欺诈之花。
城堡墙壁和眼前馥枝身上的色彩都愈发真实,虞寻歌轻声问道:“你的神明天赋词,和培育花卉有关吗?”
“「折枝」。”由我慷慨的给出了答案,她看上去心情极好,她问道,“你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最后一块拼图是什么?”
“你恢复记忆了?”虞寻歌不答反问道。
“欺花留下的手段只能改变部分故事的走向。”由我简短的答道。
换而言之,让她忘记这一切的是她自己,而如今,事情被拆穿,她也懒得再装傻。
“所以是你和欺花共同篡改了这段时光?”
“是。”
虞寻歌回想与事实完全不同的另一个走向,她紧抿着唇,让自己咽下评价,她还有些事没弄清楚,她道:“我想知道,钟声来得究竟有多快?快到让她连小部分馥枝都转移不了?”
既然已经计划入侵汀州,欺花她们手里不可能没有足够的入侵序列,就算欺花回来后发现由我没有入侵汀州,就算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欺花也绝对不会陷入到悲伤与绝望中什么都不做。
换做是虞寻歌自己,她不会浪费时间去教训由我,而是快速选定一个世界开启入侵,只要入侵开始,就能在钟声来临前通过副本转移一部分馥枝!
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到星海只剩下欺花一位馥枝的地步。
是来不及?还是由我又做了什么。
虞寻歌说完自己分析和疑惑后,笃定的说道:“你一定做了什么,就算你愿意将所有馥枝的性命作为筹码,赌欺花会因痛苦而璀璨,你也不会拿欺花的性命去赌星海会因为欺花的能力而特意保护她才对。”
由我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可对于这样的赌徒来说,某些存在是永远不能作为赌注的。
“为什么不能是她默认了这一切呢?”由我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仿佛是真的为载酒寻歌如此信任欺花而不解,“你的小龙说得对,你其实也很信任她不是吗?”
“我不是信任她。”虞寻歌无视一旁图蓝投过来的诡异目光,她解释道,“如果她不痛苦,她就必然会被修剪。”
故事因曲折复杂而动人,时间线因滚烫的灵魂之火而闪耀…
如果欺花默认这个计划,她就不是如今的欺花。
由我发出畅快的笑声,空中凝滞的杀意彻底消散,她仿佛找到了知己,她道:“没错,没错!所以她值得,对吗?!没有她,馥枝就不再是馥枝,没有她,馥枝们早就死在了战争里,所以我凭什么不能那样做?!”
虞寻歌没有言语,她静静地等由我平复心情,解答自己的疑问。
“我以仲夏天象族作为筹码,威胁「仲夏」,和「仲夏」签订了契约。
“在入侵另一个世界转移了天象族后,我召集了仲夏所有玩家,发起裁决投票,我要成为仲夏裁决,只有裁决才能任命和撤除领袖。
“每一次失败,我都会修剪所有反对我的人,裁决投票是匿名的,可是我的神明天赋能力可以让我看到哪些生灵是应该被废弃的花枝。
“我赶在她从埋骨之地回来前成为了仲夏裁决,在最后一天,取消了她仲夏领袖的身份,拔除了一切她能够抵达仲夏的锚点。
“然后我让无序星海为她找一个新世界,等她游戏结束后将她投放到新世界去,星海很乐意这样做,一切都符合流程,一切都在规则之内。”
由我沉浸在回忆中,她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欺花在聊天频道暴怒的模样,她这辈子从未如此失态过。”
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虞寻歌不敢想象欺花那一刻的心情,她也不知该以何种目光看待眼前的馥枝。
许久,她道:“在猜到部分真相后,我一直以为她试图在你的记忆中弥补她的遗憾,而你试图修剪掩盖你的错误……”
由我没有因为那句“你的错误”而生气,她认定自己是对的,根本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如何评判,哪怕欺花认为她错,她也不听不信不改不悔。
此时听到载酒寻歌这样讲,她道:“看来这句话的后面有转折。”
虞寻歌问道:“我想知道……那个能看到其他时间线故事的能力,那个让你们看到其他时间线进展的人,是你还是欺花?”
“是她。”由我面无表情的说完这个答案后,冲载酒寻歌扯了扯嘴角,“所以呢?你有什么新的见解?”
“在这段时光里,修剪掩盖错误的,并不是你,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