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冉脚步匆匆,几乎是两三步便快步冲上了楼梯,她心跳得飞快,脸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指尖哆嗦着掏出房卡,迅速刷开房门。
门“咔哒”一声被洛冉推开,接着她闪身钻了进去,反手用力一带,“砰”的一声轻响,门板重重在背后合上,隔绝了楼下大堂里的声音。
洛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大半,她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顺着门板一点点缓缓滑落然后坐到地板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扇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吹散那一阵阵翻涌上来的燥热与窘迫。
一想起方才明洋那一番打趣调侃,洛冉耳根又开始发烫。
不是自己矫情,虽然一直不停自己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开始慢慢接受习惯跟沈长风的进一步相处模式,但是突然被人当面那样开玩笑,调侃,实在太过让自己难为情。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海浪遥远的声响。
洛冉就这么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闭着眼平复呼吸,不知道静坐了多久,脸上灼烧般的热度,才一点点慢慢降了下去。
脸上那阵滚烫的燥热彻底褪去之后,洛冉才缓缓撑着门板直起身,她脚步轻轻,慢慢挪到床边坐了下来,心底的慌乱稍稍平复。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一旁的沐浴间,磨砂玻璃安静地立在那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傍晚的画面——沈长风洗澡时,水汽氤氲,朦胧的剪影映在玻璃之上,还有那一阵阵隐约传来的水声与喘息。
洛冉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一时间愣得神都飘远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暗自揣测,沈长风还在楼下和多年未见的战友叙旧闲谈,谁也不知道他们会聊到什么时候。
倘若等他上楼回来,自己再慢悠悠进去洗漱,那肯定会像傍晚那样,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自己在里面做什么,一举一动肯定会被他看见,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大型社死。
一想到那副窘迫的场面,洛冉浑身下意识轻轻颤了一下,耳根又泛起一丝浅淡的红。
不行。
必须赶在沈长风回到房间之前,自己要把所有的洗漱工作全部做完,避免那种社死现场的发生。
念头一旦下定,洛冉不再犹豫,立刻从床上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迅速翻找出自己的换洗衣物,快步朝着沐浴间走了过去。趁着楼下两人谈话的间隙,抢先把一切收拾妥当。
沈长风一路缓步走到房门前,指尖刚轻轻搭上冰凉的门把手,方才楼下和明洋聊天的一幕幕,又重新在他的脑海里翻涌。
沈长风原本准备转动门锁的手,缓缓垂落了下来,下一秒他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点燃,接着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星火明灭,淡淡的烟雾缓缓升腾,朦胧了沈长风轮廓分明的侧脸。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中午。
密闭的空间里面温热的亲吻,失控的拥抱,以及那一瞬间几乎压不住的冲动。
沈长风低低地自嘲一笑。
别说明洋那帮老兄弟不敢相信,一向冷静克制,遇事永远稳得住的沈长风,谈起恋爱之后会变成这副模样,就连他自己,都有些陌生。
眼看快要三十五岁,在刀尖风浪里沉浮了这么多年,早该练就一副宠辱不惊的心肠,可偏偏遇上洛冉之后,一次次失了分寸,中午那一瞬间,情欲席卷理智,差一点自己就完全控制不住,恨不得直接将洛冉就地占有。
沈长风另外一只手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口袋里方才从药店买回的东西,薄薄的包装盒安静躺在那里。
心底无声骂了一句自己没出息。
可他并不后悔。
这么多年自己凡事优先责任,优先案子,优先牺牲,唯独这一次,自己想顺从一次自己的本心,只是前路未知,他不知道这份汹涌滚烫的心意,最后能不能如愿以偿。
纷乱的念头在心底绕了一圈,沈长风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将还没有抽完的香烟,摁在走廊墙边的灭烟柱里彻底掐灭。
他安静站在门外,耐心等着自己身上的烟草气息一点点被夜风冲淡、散尽。
等到身上烟味淡得几乎闻不见,沈长风才抬手,缓缓转动门把手,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在屋内持续萦绕,洛冉指尖握着热风档位,正低头打理着湿漉漉的头发,最近一直忙着,前不久才剪短的头发,现在再次长成了披肩的长发了。
门锁转动,“咔哒”一声轻响清晰的传入洛冉的耳中。
她正握着吹风机的手猛地一顿,心脏骤然一紧,下一秒立马高高悬了起来,一股紧张的情绪立马涌上心头。
理智上洛冉早就很清楚了,这间情侣房只有一张大床,接下来两天时间自己注定要和沈长风同床而眠,刚刚自己先回到房间之后,自己在心底反反复复做了十几次心理建设,一遍遍告诉自己放平心态,毕竟现在自己跟沈长风是情侣,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正常的。
可当真的听见他推门回来的这一刻,先前所有的建设瞬间土崩瓦解,心底依旧止不住一阵局促别扭,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不自在。
洛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抬手,任由温热的风拂过潮湿的发梢。
沈长风推开门才踏入房间门口,一眼便看见了化妆镜前坐着的身影。
暖黄灯光落在洛冉身上,及肩的长发半湿,热风拂过发丝,柔软又安静。
方才一路沉淀下来的沉重心绪,在看见洛冉的那一刻悄然化开。
沈长风后背轻轻倚上闭合的门板,没有出声打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眼底漾开一层化不开的温柔,目光牢牢锁在洛冉的身上,心底是一种踏实又心满意足的安稳。
洛冉早就察觉到那道滚烫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可窘迫之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毫无察觉,慢悠悠地打理着自己的头发,动作放得极慢,恨不得一缕一缕慢慢吹干,想方设法拖延着时间。
可任凭洛冉怎么放慢节奏,湿漉漉的发丝终究还是一点点变得干爽,她关掉嗡嗡作响的吹风机,转过头一抬眼,沈长风依旧斜倚在门板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自己,半点没有挪开的意思。
洛冉轻轻叹了口气,首先败下阵来,看向沈长风,语气带着几分无措:“怎么了?”
沈长风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缓缓直起身,迈开步子朝洛冉走近,低沉的嗓音裹着缱绻的暖意:“没事,就是觉得,我的女朋友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直白的夸赞猝不及防砸进心底,洛冉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眼尾微微弯起,带着几分娇嗔瞪了沈长风一眼:“瞎说。”
“真的,而且我还发现我越来越爱你。”
沈长风缓步走到洛冉身侧,微微低头,将脸颊轻轻抵在洛冉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洛冉身上那股淡淡的橘子清香,立马尽数涌入沈长风的鼻腔,瞬间所有的疲惫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整个脑海里面只剩下眼前的人,沈长风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温热的呼吸扫过洛冉的颈侧,带着沈长风独有的气息,洛冉下意识轻轻耸了耸肩,耳根微微发烫,连忙轻声催促:“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漱吧。”
沈长风没有立刻起身,依旧闭着双眼贪恋这份安稳的暖意,低低应了一声:“嗯。抱一下,我马上就去。”
瞬间空气里面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还有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洛冉僵着身子坐在凳子上任由沈长风在背后抱着自己,心神飘忽,还没有从方才纷乱的情绪里平复下来,背后的的沈长风静静地看着自己怀里安安静静的人,眼底盛满克制的温柔,片刻之后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了洛冉的额头。
一个轻得像羽毛一般的吻,浅尝辄止。
没有多余的言语,沈长风直起身,目光又在洛冉脸上停留一瞬,才缓缓转过身,走向沐浴间。
磨砂门被轻轻带上,没过几秒,哗啦啦的水流声再度缓缓响起,在静谧的夜里,一声一声,清晰地传入洛冉的耳中,她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快了几分,整个人僵在那里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措。
缓了好久,洛冉才站起身,抬手关掉房间里刺眼的主灯,只留床头柜一盏柔和的壁灯,昏黄微弱的光线漫开,给整间屋子蒙上一层暧昧朦胧的光晕。
下一秒洛冉快速坐到了床上,蜷起身子,一头钻进柔软的被子里,将大半张脸埋进枕头,试图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可薄薄的被褥根本挡不住声音,沐浴间里哗哗流淌的水声依旧清清楚楚钻入自己的耳畔,一下一下,挠得人心神不宁。
午后那隔着磨砂玻璃看见的剪影,猝不及防又闯进自己的脑海里面水汽、晃动的轮廓,还有那时不时隐约传来的喘息声,一幕幕鲜活又清晰,反复在自己眼前回放。
洛冉脸颊又慢慢烧了起来。下一秒她烦躁又窘迫地一把掀开被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床幔。
一想到接下来漫长的一夜,自己要跟沈长风躺在同一张床上,洛冉心底更是涌起了一阵慌乱,一时间,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熬过今晚。
沈长风只穿了一条深色短裤,赤裸的上半身线条分明,水珠顺着肩颈滑落,沿着紧实的腰线缓缓往下,他手里攥着毛巾,随意擦着还在滴水的黑发,从沐浴间走了出来。
房间里的主灯早已熄灭,唯有床头那一盏壁灯散发着朦胧柔和的光晕,将周遭的阴影拉得很长。
洛冉安安静静地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身子纹丝不动,长长的睫毛垂落,看上去像是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沈长风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弯腰,伸手从方才换下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了刚刚回来的路上自己在药店买下的那盒东西,指尖捏着薄薄的包装盒,他一边慢悠悠擦着湿润的头发,一边一步步朝着大床的方向走了过去。
床上的洛冉哪里是真的睡着了,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沈长风,只能装睡,希望能避免接下来的尴尬。
水流停下的那一瞬,她的心就跟着猛地一紧,自己能清清楚楚听见磨砂门被推开的轻响,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由远及近,直直朝着床边靠近。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洛冉的心跳骤然飙升,高高的悬在嗓子眼,下一秒恨不得直接冲出了胸膛。
她闭紧双眼,屏住呼吸,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死死攥紧了身下的被单,布料被捏出一道道褶皱,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
“砰——”
一声轻响骤然打破屋内的静谧,沈长风像是全然没有察觉洛冉异样的状态,随手将手里那盒东西搁在了床头柜上。
在这般安静的环境里面,这一声撞击格外清晰刺耳。
洛冉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了一下,接着后背绷得更紧,攥着被单的指尖又收紧几分。
沈长风在床沿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洛冉故作熟睡,却微微紧绷的身上,将她所有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隐忍许久,沈长风终究没能忍住,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低沉又带着几分戏谑。
听见那道熟悉的笑声,装睡再也维持不下去。
洛冉睫毛颤了颤,万般无奈地睁开双眼,窘迫地转头望向身侧的男人,可视线刚一撞上他毫无遮挡、肌理分明的赤裸上身,洛冉就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偏过头,慌忙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落地窗,再也不敢多看半分。
耳尖飞快地染上滚烫的绯红,空气里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