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听见声音的时候我就想卧倒在地,但还是晚了,只感觉颈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我是不是死了?
可山中回响的枪声,许之遥掌心的温度又告诉我,我还活着!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血,恍然顿悟……原来钱烈贤打歪了,子弹是贴着我脖子飞过的,只是将我擦伤了而已!
钱烈贤眼睛受伤,加上夜晚的能见度着实不高,他打歪也在情理之中,可我却不敢再给他一次开枪的机会,我慌慌张张的在地上摸了一把,来不及细看抓到的是什么东西,挥手便朝不远处钱烈贤那个模糊的人影抡了上去……
“哎呦——”
“走,快走!”
见歪打正着,我拉着被吓傻了的许之遥赶紧跑,跌倒,爬起,又跌倒,再爬起……
我终于意识到这丫头的脚出了问题,转身抱起了她,拔腿向可见度更低的坡上跑去,坚持,只要再坚持一会儿齐惜娴的人就到了……
“砰——”
又一颗子弹在我脚边弹起飞过,溅起来的碎石子打在我与许之遥上小腿上,疼得我俩齐齐痛呼出声,可疼完,我却笑了。
齐惜娴说,钱烈贤只买到了六颗子弹——车上他开了四枪,下车擦着我脖子一枪,算上刚才那一枪,六颗子弹已经全部打完。
没了枪的威胁,钱烈贤就只是个弱不禁风瘦巴巴的老头,论赤手空拳搏斗,我有信心一脚把他踹出三米开外。
想到这,我立马顿住了脚步,对许之遥低声道:“待着别动,他已经没有子弹了,不用怕,我回去制服他。”
说罢,我转身便朝追击我们而来的钱烈贤迎了上去,这老混蛋见我冲过来,他反倒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举起枪,对我喝道:“你真是找死!”
我有恃无恐,笑道:“没错,我就是找死,你能怎么样?开枪打我啊,开枪啊!”
“我成全你……”
“希望你能成全我,如果你枪里还有子弹的话。”
钱烈贤一愣,摇着头扔掉了手枪,咬牙切齿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枪里没有子弹?”
“我不仅知道你的枪里没有子弹,我还知道你会被我打个半死……”
话音未落,哥们抡起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就朝钱烈贤的脸砸了上去,我都有些不忍心看接下来的画面了,就他这小身板被我来上这么一拳,我都怕把他打死。
然而接下来,却发生了让我目瞪口呆的一幕……
钱烈贤并没有像我预想中那样被一拳打倒,他只是脚尖轻轻点地,身子顺势往后一仰,便像只蝴蝶一样轻飘飘闪过了我的拳头。
这货是个练家子?!
我大吃一惊,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其实我早就应该发现不对劲儿的——刚经历翻车,系着安全带的我俩都头晕腿软,没系安全带的西装男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可不仅没系安全带还被我戳眼踹了一脚的钱烈贤居然还有力气追杀我们,可想而知他的身体素质有多变态了。
钱烈贤很满意我惊讶的表情,挑衅道:“不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打个半死吗?来啊。”
我狠狠了心,管你这那的,拳怕少壮,他就是身体素质再好,终归还是个老头,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效果,我并不认为打起来他能占据什么优势……
没想到这家伙又打了我个出其不意,说是让我来,给我造成了一种等我动手的错觉,结果这老混蛋先冲了上来,疲惫感让我反应变得有些迟钝,直到他挥手朝我手腕袭来,我才下意识的险险避过,却觉得掌心一凉,接着便有一股热流涌出——钱烈贤的手里不知道何时冒出一把蝴蝶刀!
见我手掌被划伤,钱烈贤直接朝我扑上来,刀锋所指,俨然是我的脖颈,就是那种一击致命的位置。
反应迟缓,就意味着我失去了闪避的能力,我只好拼着重伤的代价,左手迎向那刺过来的刀尖,右拳直轰向钱烈贤的面门,不想,他持刀的手突然缩了回去,让我左手抓了个空,接着身形在我眼前一晃,我的右拳也打了个空,待好不容易止住身形,发现自己腰上多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鲜血却不断流淌,随着流出的,还有我的自信……
我侧头看向许之遥,想提醒她别等我赶紧离开这,可却没看见她的人影……这丫头,终于真正的聪明了一次吗?也好,这下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捂着腰上的伤口,喘着粗气道:“钱老,说真的,你到底图什么啊?咱俩无冤无仇的,你为啥非要杀我呢?”
钱烈贤彻底丢掉了他身为年长者和上位者的体面伪装,将内心最阴暗的想法说了出来,“你这条贱命当然不值钱,我想杀的是他们齐家人,怪就怪你围在了齐惜娴身边,怪就怪那娘们还看上了你,我杀不到齐惜娴,杀你至少能恶心她一阵子。”
我没自信能说服这个已经陷入疯魔的老头,我只是在拖延时间,“你这想法太极端了,我不知道齐家怎么惹到你,但我知道齐惜娴应该没惹你吧,相反,她对你还挺尊重的,好,就算你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也犯不着杀人吧?你好好想想,目前还没人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哈哈哈哈……晚了,太晚了……”
钱烈贤喘息着的沙哑笑声,听起来格外渗人恐怖,“算上齐连川,齐家人的命我已经亲手收走了两条。”
我瞳孔一震,“你的意思是,齐连川是你干掉的?亲手干掉的?”
钱烈贤很得意,“没错,一击致命,比他爹死的要痛快多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和齐惜娴都陷入了惯性思维,认为钱烈贤年事已高,是不可能,也没这个能力亲自动手杀人的,可我们没想到,钱烈贤会不会就是利用这一点,才轻松杀掉了对他没有戒备的齐连川……
“怪不得你这么急切的想要找到许天彪……可我还是不明白,齐家对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引起你如此疯狂的报复?”
钱烈贤眼中闪过一抹朦胧,像是回忆起了某段往事,不过那抹朦胧一闪即逝,又被野兽一般的癫狂所取代。
“想知道的话,你就亲自去下面问问他们齐家老爷子吧,”钱烈贤很娴熟的耍弄了两下手里的蝴蝶刀,然后再次将刀尖对准我的脖颈。
我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坚定表情,可若不是我的体力见底,加上受伤流血知道跑也跑不过,我可不会傻到赤手空拳跟一个持刀的人去硬碰硬。
“不许动!”
我和钱烈贤同时一惊,发出声音的人,正是刚才消失不见的许之遥,而此刻,她出现在了钱烈贤的身后侧,手里还握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原来这鬼丫头刚才不是跑了,而是悄悄回车里把西装男那把手枪拿来了,这么说,西装男岂不是……
钱烈贤脸上没有丝毫恐惧,还转头怒骂道:“小杂种!小婊子!小贱人!开枪啊!杀我啊!你敢杀人吗?!”
“砰——”
枪响了,打歪了,无人中弹,然后,枪飞了,许之遥倒在了地上。
下一秒,我朝许之遥冲了过去,钱烈贤朝许之遥旁边的枪冲了过去,我比他反应快,他离的比我近,我俩几乎同时到达,就在他手指马上触摸到枪的时候,我一个足球踢将枪踢出了好几米,钱烈贤一愣,又奔着枪的方向跑去,我则是一个公主抱抱起许之遥,咬着牙跑向黑暗的路口,身体最后那点能量几乎都在此刻爆发了。
“死丫头,我不是让你等我吗?你不等我就算了,你还跑过来添乱!”
“我是想帮你,谁知道手枪的后座力这么大啊……唔……我错了陈哥哥……以后我肯定听你的话……唔……”
许之遥嚎啕大哭,我比她更想哭,“还以后呢,咱们能不能有以后都不一定了,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咱们怕是撑不到救援赶到了……”
“跑——跑啊——!”
我转头望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了两声炸裂空气的枪响,和钱烈贤丧心病狂的叫嚣。
“别哭了,别出声,”我将许之遥放了下来,捂住她的嘴巴,小声提醒道:“趴着别动,天这么黑,他不好找到我们。”
话音刚落,一片光芒便在不远处亮起,那是……手机的手电筒。
我做了两个深呼吸,然后拉起许之遥跑向路边的防撞栏,声音颤抖道:“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跳山。”
许之遥身体抖成了筛糠,却还是用小手紧紧握住了我大的手,十指相扣,“陈哥哥,我们是要殉情吗?”
“不,我还不想死,我也不想让你死,但这个险必须要冒,听着,不是跳山,是从山上慢慢滑下去,当然了,这样做可能会死,不过坐以待毙一定会死,路上没掩体,他有了手电筒,我们就成了活靶子,咱们又跑不过他,不超一分钟就会被追上,所以不得不跳。”
见许之遥点头,我将她抱拽着翻过防撞栏,她脚才沾地,一束颠簸着的光芒已经晃到了我们身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钱烈贤便追到了我们身后不足十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