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摘下口罩,明显十分疲惫,
“尹特助放心,秦总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头部受到撞击,伴有轻微的脑组织水肿,后续需要绝对静养,减少外界刺激,最后不要让秦总有什么情绪激动。”
尹离松了口气,“好,辛苦了刘医生。”
“应该的。”刘医生说着,便大步离开了。
尹离转过身,见着纪然脸上紧绷的神情也明显才松弛了下来,他踌躇道,
“纪教授,现在……可以通知邱小姐了。”
纪然眼神沉下几分,没有回话。
尹离见状,似乎也明白了她心里有什么为难之处,便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抱歉纪教授,是我多言了。”
纪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回去告诉她。”
说着,她便转身就要离开。
秦闻舟没有生命危险,她也就放心了。
“纪教授!”尹离在身后叫住了她。
纪然脚步一顿,回过头,神色疑惑。
“您……您不要先去看看秦总吗?”
纪然一怔,回道,“他现在还昏迷着,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我明天来看他。”
听她的话语如此理智,尹离便也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好。”
随后纪然抬起脚步离开了这里。
回到了车上,纪然神色十分凝重,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点什么。
温柔地大手拢过她的脑袋,顺势让她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纪然逃避一般地闭上眼,将脸埋向他的颈窝里,显然是对现实无可奈何,好像闻着他身上独特的檀木香,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她不企图去撮合父母一定要像恩爱的夫妻一样相处,但是起码,也不至于像这样下死手……
从小缺失家庭温暖的女孩儿,即便天生聪明远超常人,可面对父母之间的矛盾,却是束手无策。
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她直起身子, 深吸一口气, 启动了车子,又迟迟踩不下油门。
齐慕看着她那强撑的侧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疼惜,每一寸目光都在轻轻描摹着她,巴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不想回家咱们就不回。”
纪然转头看向他,对上那温柔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她心里又一阵庆幸。
还好一直都有他在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有他在。
她点了点头,只是那表情是藏不住的委屈。
可是刚刚已经发信息跟池桃说过自己今天不去学校了,不回家又能去哪里呢?
齐慕伸手拿过她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放到她面前。
“这里。”
纪然立刻才想起来这件事。
“对哦。”
她答应了何言辰要去挖东西给他老婆孩子送过去的,竟然给忘了。
看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内疚,齐慕不由得一笑。
她竟然也会对别人内疚了。
纪然导航后,便朝着目的地驶了过去。
地点在隔壁小县,有些小远。
原本齐慕是可以直接带她过去的,但是今天更希望这漫长的路途冲淡她心中的疲惫,换她心灵片刻的安宁。
许久,车子一路向南驶进了一个人气不足的小县城,越走越荒芜,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
这里早已不再热闹,年轻的身影都先后前往了繁华城区去寻生活,只余下空荡荡的街巷,在时光里慢慢沉寂。
纪然在一个巷口停好了车,牵着齐慕的手朝着巷尾走去。
巷子中还住了两户人家,都是年迈的老人,他们坐在斑驳的门口,静静望着空巷,一坐便是大半天,夕阳余晖洒在他们脚下的石阶上,他们不说话,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等。
在纪然出现时,老人抬眼望向她,浑浊沉寂的眼睛,亮了那么一瞬,带着几分稀奇、几分探究、几分恍神。
他们是真的快不行了呀~竟然看见仙女了。
纪然早已经适应了别人这样的目光,正常来说她都不会理睬,可偏偏对着这样的空巢老人,她就想起奶妈妈最后的时光,也出不了门了,她也是这样,只能在太阳天坐在宅院门口,给她绣着穿破的袜子。
即使有自己在她身边,小老太太那孤寂的身影却依旧令她心酸不已。
她微微弯腰,对其中一个老太太问道,
“奶奶,何言辰家在这吗?”
齐慕看着女孩的后脑勺,他知道她并不是找不到何言辰家,只是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忍不住想要给这些老人一些关怀,哪怕只是陪他们说两句话。
他心疼地缩紧了手指,将她的手握得更牢了一些。
那老太太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这么美的姑娘竟然开口跟她说话了。
“什么?”她侧着耳朵反问道,声音有些大。
纪然见老太太看着有些耳背,便耐心地加重了些声音,重复了一遍,
“何言辰的家,您认识吗?”
老太太这次听明白了,只是对这名字有些熟悉又陌生,自己嘴里反复念叨,“何言辰何言辰……”
“对,后来去参军的那个。”纪然提示道。
身后的另一个大爷却是率先想起了这个人,
“哦!!你说辰娃子啊!”
纪然一愣,转过头冲大爷点了点头,“您知道吗?”
大爷爽朗抬手,指着巷尾那家,“那一家就是辰娃子家。”
纪然看了一眼,眼里没有任何意外,
“好,谢谢大爷,谢谢奶奶。”
她道了谢,就要往那巷尾走过去。
大爷在身后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对门儿的奶奶说话,
“辰娃子可出息嘞!参几十年军了,肯定是个大官儿了!可惜何家老头走得早呀,看不着咯~”
对门老奶奶此时也好似想起了那个经常路过家门口的平头小男孩儿,
“辰娃子啊!想起来了,那时候经常和我家幺儿结伴到处街溜子呢。”
纪然没有回头,只是眼底涌起无限感伤。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老木门,院里也早已是一片荒芜,杂草从砖缝里疯长,地面落满尘土,风刮过,只剩下寂静在空气里游荡,没有半点人烟气息。
纪然四处扫了一眼,完全没看到橘子树。
直到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过头,顺着他下巴扬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一个早已枯死透的干瘪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