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满楼往东两百米,有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旧木楼。
这楼原是镇上李记粮栈的仓房,后来粮栈关了张,仓房便一直空着。
可此刻,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正蹲着三个人。
窗户的窗纸早就烂光了,只剩下几根横七竖八的木棂。
郭小六趴在窗台上,两只手捧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贴在眼前,一动不动地朝着福满楼的方向张望。
在他手里的那东西约莫巴掌宽,巴掌长,通体乌黑,两头各有一个圆溜溜的镜片,镜片上隐隐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
郭小六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一炷香的功夫了,眼珠子都快瞪出眶来,愣是没舍得把手里那玩意放下。
“小六,你他娘的都看了这么久了,是不是也该让我也瞧瞧了?”王伍蹲在他边上,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伸手在郭小六肩膀上捅了一下。
“伍哥,伍哥,在让我盯半柱香,就半柱香。”郭小六头也不回的应道。
“你小子刚才也是这么说的,这一炷香过去,又来一炷香,这不得等到天黑呀。”王伍轻哼一声。
“老伍,小六让你歇着,你还不满足呢?”孟辛忍不住插嘴道。
“我...我这不是想体验一下曹爷留下的这宝贝吗?”王伍嘀咕了起来。
“有啥好体验的?不就是那什么望远镜吗?”孟辛不以为然道。
就在他的话语刚落,一直举着望远镜盯梢的郭小六开口道:“孟哥,曹爷留下的这个望远镜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连福满楼门口旗杠上爬着几只虫子也看得清?”孟辛开口道。
“还真有这效果。”郭小六点头道。
“少吹牛。”孟辛嗤之以鼻道:“半里地能看到虫子?你当你是千里眼呢?”
“是真的!”郭小六说着,终于将望远镜放下,递给了孟辛,道:“孟哥,不信您自己过来看。”
孟辛半信半疑地看着郭小六,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望远镜。
“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你说得这么神奇。”
随着孟辛接过之后,郭小六不忘叮嘱道:“孟哥,您别磕着碰着了,这玩意肯定十分金贵,我相信,整个华国帕耶找不出几个出来。”
“我知道。”孟辛这就学着郭小六刚刚的样子,把望远镜给贴在眼前。
下一秒,他的嘴巴不自觉的张成了一个圆,半天没合拢。
“老孟,看见啥了?让你惊讶成这样。”王伍忍不住凑了过来,急声问道。
孟辛没理他,拿着望远镜左晃晃右晃晃,嘴里不住地倒吸凉气。
“啧...啧...啧..”
“老孟,你啧个屁啊,到底看见啥了?”王伍急得直拍他后背。
孟辛这才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转过脸来看着王伍,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一整盘红烧肉,满足得不行。
“我现在知道小六为什么不舍得给你看了。”孟辛有感而发道:“这玩意太特么神奇了,我连旗杆顶上绑麻绳的那个铁环生了多少锈斑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哪是什么望远镜,简直堪比大圣的火眼金睛!”
本来王伍就好奇心爆棚,现在又经孟辛这么一说,忍不住直接动手抢了过来,自己上眼体验了起来。
孟辛见状,也没有重新抢回来,毕竟他已经感受过来了。
“这玩意,大概率是舶来品。”
“恐怕也就国外能造出这玩意出来。”郭小六赞同道:“而且这玩意应该还不便宜,不然曹爷留下的那箱子里,也不会只装两个了。”
“对,可能一个的价格超一万大洋也说不定。”孟辛点头道:毕竟这种能把远处的东西拉到眼前,在战场上,那就是一件利器。”
“可以提前洞悉敌人的情况。”
就在孟辛和郭小六聊着的时候,已经感受过一番的王伍忍不住惊叹道:“神奇,太特么神奇了。”
“老伍,别光顾着神奇了。”孟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曹爷留下这望远镜的主要目的,那可是让咱们盯着福满楼进进出出的人。”
“我知道。”王伍接口道。
“孟哥,你说曹爷让咱们盯着这福满楼是要做什么呢?”郭小六朝着孟辛问道。
“你想啊,一个镇上为数不多的客栈,凭什么把大堂腾出来给外人招工使用?”孟辛开口道:“要么是收了钱,要么就是.....”
没等孟辛将话说完,郭小六立马想到了什么,接口道:“要么就是,这福满楼跟那招工的是一伙的。”
“没错。”孟辛点头道:“所以曹爷给咱们留下锦囊,让我们去找王蛮取箱子,又在箱子里留下了对我们的安排,肯定也是觉得他们是一伙的。”
“我从凌晨盯到现在....”郭小六回忆道:“这福满楼一共就出来了四个人。”
“而且这四个人从天刚一亮就一同出去后,这会还没回来。”
“有看到进去了多少人吗?”孟辛问道。
“这福满楼没做早茶生意,所以早上还没有人进店。”郭小六答道。
“那出去的四个人容貌,你都记住了吗?”孟辛继续问道。
“记着呢。”郭小六点点头:“其中一个人穿着.....”
没等郭小六将四人的容貌特征给描述出来的呢,屋内突然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这把郭小六到嘴的话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王伍也是拿下望远镜,一脸警戒之色的看了看郭小六和孟辛。
孟辛则是给两人打了个手势。
郭小六会意,轻手轻脚地朝着门口挪去,准备将耳朵贴在门边上听听门外的动静。
只是郭小六刚走了两步,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是我。”
就两个字,让屋里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因为他们听出,这是曹子建的声音。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警惕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浓了几分。
“是曹爷?”孟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听着像。”王伍同样压低声音应道。
“可曹爷不是在地窖里吗?怎么出来了?难道营救三爷成功了?”孟辛继续说道。
“应该吧。”王伍不确定道:“可就算是,也不对呀。”
“咱们这地方是临时找的,曹爷又没来过,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两人的说话声音虽然很轻,但都被用绝对听感的曹子建给听在了耳中。
“差点忘了自己是通过心如明镜找到这的。”曹子建心中这么想着,这就自言自语了起来:“咦,这里的视角刚好对着福满楼,难道他们不在这?”
曹子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到了王伍等人的耳中。
“是曹爷没错。”王伍开口道:“没想到曹爷误打误撞找到了这。”
说着,他就来到门口,抽开了门闩。
通过门缝,王伍看清楚了门口之人,这就将门给完全拉开:“曹爷。”
曹子建点点头,进入了屋内。
还没等他说话呢,孟辛率先出声问道:“曹爷,您回来了,是不是三爷他....”
“已经救出来了。”曹子建答道:“并且被我安顿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就是人瘦了一大圈,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此话一出,孟辛,王伍,郭小六三人都是双眸大亮。
“太好了,太好了。”孟辛激动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作为最早跟着三爷的人之一,三爷如何照顾他们弟兄,孟辛都记得。
“我...我就说三爷吉人自有天相吧?”王伍声音有些哽咽道。
“三爷没事,三爷没事。”郭小六一脸傻笑道。
曹子建没有继续出声,而是让三人把这份压抑的许久的情绪给释放出来。
在等待的功夫,曹子建来到窗台边上,也没有拿起望远镜,而是用自己恐怖的目力看着远处的福满楼。
好半晌后,孟辛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望着曹子建,眼神里除了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曹爷,您是怎么把三爷救出来的?那地窖内没有看守吗?”
“这些回头再说。”曹子建摆了摆手:“先跟我说说,福满楼这边有什么情况吧?”
郭小六这就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跟曹子建汇报了一遍。
“四个人...”曹子建自语了一句,这就将被自己在窑场外准备过来换班的那四名看守容貌特征跟郭小六描述了一遍。
“对对对。”郭小六听得连连点头:“曹爷,就是这四人。”
“那些被招来的匠人,先是在福满楼集合,然后被送上那辆黑篷马车,趁着夜色拉到窑场的地窖里去。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镇上的人根本不会起疑。”曹子建暗道。
“而且,能在福满楼里随意进出、还能让掌柜的把大堂腾出来给外人用的,只有一种可能....”
“这福满楼,就是脚盆国人在灞桥的另一个窝点。”
见曹子建一副若有所思之色,郭小六忍不住开口道:“曹爷,这福满楼内住着的是不是就是那群脚盆国人?”
“大概率是。”曹子建点点头。
“那咱们要怎么做?”郭小六开口道。
曹子建没有急着回答郭小六的问题,而是陷入了沉思。
福满楼不比徐府。
徐府在荒滩子上,四面荒草,杀了人往储物戒指里一收,神不知鬼不觉。
可福满楼坐落在灞桥镇东街的正中间,前后左右都是铺面,隔壁是一家粮栈,对面是一家药铺,街上人来人往,做买卖的、挑担子的、遛鸟的、闲逛的,络绎不绝。
稍微闹出一点动静,整条街都能听见。
不能在白天动手。
想到这的曹子建,开口道:“继续盯着,记住,不管福满楼里进出了什么人,去了哪个方向,跟什么人说过话,都记下来。”
郭小六用力点头:“曹爷放心,我都记着呢。”
曹子建又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曹爷,您上哪儿去?”孟辛问道。
“去找小方和全真。”曹子建头也不回地应道:“看看他俩有没有观察到别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