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善站在街对面的墙根底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
他在这儿站了足足一个下午。
而且这一个下午,他都是全神贯注的盯着,生怕赵铁柱出来,他给漏了。
这种全神贯注,刚开始还好,但时间久了,累人。
“这天都黑了,这赵铁柱怎么还没舍得出来?”小野善心中这么想着,这就从怀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
已经是五点过二刻,距离晚上六点只剩不到两刻钟了。
小野善将怀表塞回口袋,抬头又往一梦楼敞开的店门望了一眼。
“姓赵的该不会是打算今晚在这青楼里过夜吧???”
随着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小野善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毕竟,曹子建目前的人设是一个没爹没娘没媳妇的光棍汉,手里突然有了十块大洋的定钱,又是胡吃海喝又是逛窑子。
典型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
这种人,小野善见过不少,基本上各个兜里都揣不住钱。
属于有钱就花,花完了再说的那种。
至于什么契约精神,在温柔乡里一泡,怕是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刻,小野山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赵铁柱正在一梦楼里过夜了怎么办?
毕竟河村暮交代给他的任务可不仅仅只是盯着对方,还要确保对方晚上六点准时出现在福满楼。
这是死命令。
“难道自己要进去将对方给揪出来?”小野善暗道:“可这青楼汇聚了各种三教九流,而且还是在华国的底盘。”
“自己这边干的事容不得半点纰漏,要是引起太大的动静,恐怕会坏了山崎大人的计划。”
“到时候,我有一百个腹都不够切的。”
“不行,不行,这是下下策。”
“这赵铁柱只是个手艺人,又不是什么威胁,用强反倒显得小题大做了。”
小野善想着想着,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安排。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这赵铁柱从青楼里给引出来呢???”
就在小野善绞尽脑汁想着对策的时候,他看到有人从一梦楼里出来了。
并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赵铁柱’。
小野善见状,重重地松了口气,绷了一整个下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直到曹子建沿着街道往福满楼的方向走了几十米后,小野善这才从墙根底下闪出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两人开始保持着一段很微妙的距离。
虽然这会六点还没到,但因为灞桥镇没有通电的缘故,加之寻常人家连煤油灯都舍不得多点,使得这个时间点,整条街差不多乌漆嘛黑了。
只有街角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豆油灯昏黄的微光,但照不亮三尺地。
不过以曹子建的目力,还是看到在福满楼门口的空地上,正停着一辆马车。
车是普通的平板马车,车厢用灰布篷子罩得严严实实,篷布四角用麻绳捆在车架上,系得又紧又密,连条缝都没留。
拉车的是一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马。
车辕上坐着一个汉子,头上扣着一顶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普通人肯定是看不清他的脸的,但曹子建不是普通人。
通过心如明镜,他认出这车夫是白天在福满楼门口充当保镖的那个机枪手。
曹子建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了福满楼的大堂内。
只见在大堂内,河村暮独自坐在方桌后面,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等待。
就在曹子建距离福满楼还有三十米的时候,河村暮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似的,毫无征兆地抬起眼眸,直直地朝曹子建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虽然两人中间隔了厚厚一堵墙,但曹子建能通过对方的眼神的变化,知道对方已经察觉到自己过来了。
“靠?这么远的距离的距离就发现我来了?”曹子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可是隔着三十米的距离,而且自己走路声并不是很大,河村暮居然能在这样的条件下有所感应,这份感知力未免也太可怕了。
这不得不让曹子建将对方的威胁等级提了一个段位,属于开战的时候,率先要解决的目标。
就在曹子建距离福满楼仅有十步之遥的时候,原本还在楼内的河村暮走了出来。
看着过来的曹子建,河村暮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而后将目光越过曹子建的肩头,落到了远处巷口的小野善身上。
小野善见状,这就转身消失在了巷子里。
“赵铁柱,你倒是守时。”河村暮收回目光,朝着曹子建开口道。
“东家给了十块大洋的定钱,我要是跑了,那像话吗?”曹子建脸上赔着笑。
河村暮点了点头,指了指那辆黑篷马车。
“外头冷,你先上车吧,人齐了就可以出发了。”
曹子建应了一声,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车厢里空荡荡的,他是第一个到的。
其实,让曹子建有所不知的是,今儿达到招工要求的,仅他一人而已。
看着曹子建进入车厢,河村暮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
在他看来,现在的曹子建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自己宰割了。
当即,河村暮给了那车夫一个眼神,这就跟着钻进了车厢里。
“东家,这次一共去做活的有几个人阿?”曹子建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
然而,回答曹子建的并不是河村暮的声音,而是对方突然的抬手。
为了搞清楚对方的目的,曹子建没有任何迟疑,发动了天降祥瑞。
一瞬间,原本眼中还泛着凌厉眼神的河村暮,看向曹子建的眼神充满了恭敬。
曹子建见状,几乎没有迟疑,压低声音道:“你准备做什么?小声回答我。”
“把你打晕。”河村暮答道。
曹子建闻言,眉头一紧,继续道:“你准备通过什么方式打晕我?”
“击打你颈动脉和颅骨接合处那个最脆弱的位置。”
“你确定这一记手刀能将我劈晕?”曹子建问道。
“以我的手力,正常人挨上那么一下,少说也要晕上半个时辰。”河村暮答道。
“打晕我之后,不会对我痛下杀手吧?”曹子建确认道。
“不会。”
得到这个回答的曹子建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毕竟在天降祥瑞下,河村暮不可能说谎。
不过,他也明白,一旦自己真的晕过去了,那就太被动了。
曹子建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动。
可不被打晕,河村暮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思来想去,曹子建发现自己只有唯一的一条路,那就是装晕。
但装晕不是往地上一躺那么简单的事。
河村暮能相隔三十米就感应到自己的出现,这种人显然受过极其严苛的训练,对人体的各种反应了如指掌。
而真晕和装晕的区别,在普通人眼里也许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在一个经验丰富的忍者面前,呼吸的节奏、肌肉的松弛程度、瞳孔对光线的反应、以及倒地时身体与地面的碰撞声响,每一样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必须做到天衣无缝才行。
电光石火之间,曹子建已经打定了主意。
当即心念一动,从储物戒指内取出一块猪肉,借着车厢角落里昏暗的光线和身上棉袍的遮挡,将其贴在了自己的后颈上。
猪肉的厚度约有半寸,色泽暗红,带着一层薄薄的脂肪,被曹子建用棉袍的高领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从外面道爷看出看不出任何异样。
“希望能够卸掉一点力,不至于让自己真晕过去。”
做完这一切的曹子建收回了天降祥瑞。
然后,他就看到河村暮快如闪电的将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五指并拢,指节微屈,掌缘绷成一条直线。
“东....”曹子建面露惊恐之色的看着河村暮,正准备说点什么呢。
一道沉闷的响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
河村暮的手掌精准地切在曹子建后颈偏右侧的位置,正好落在那层被棉袍领子遮住的猪肉上。
猪肉在掌刀与皮肤之间充当了一道缓冲层,将那股足以让人瞬间昏厥的冲击力吸收了大半。
剩余的力道透过猪肉传进肌肉,曹子建只觉得后颈一阵钝痛,像被一柄裹了棉布的锤子砸了一下,但意识依然保持着完全的清醒。
可他的身体却演出了一副截然不同的反应。
掌刀劈中的同一刹那,曹子建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脖子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去。
紧接着整个人从条凳上直直地滑落下去,砸在车厢底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倒地之后,曹子建的身体保持着一种完全瘫软的姿态。
不过曹子建清楚,最关键的还是呼吸。
一个真正昏迷的人,呼吸是从胸腔深处沉重而缓慢地涌出来的,节奏不均匀,间隔时长时短,曹子建把这一切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河村暮收回掌刀,五根手指重新拢回袖子里,仿佛刚才那一掌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能是对自己的力道十分自信,也可能是曹子建伪装的足够好,河村暮也没有检查曹子建到底是不是真的昏迷了,便是拉开帘布出了车厢,朝着那车夫开口道:“半小时内醒不过来,可以放心拉倒窑场去了。”
“嗨,河村大人。”车夫应了一声。
而后,曹子建就感觉到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石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曹子建没有轻举妄动,还是保持着瘫软的姿势,不过眼睛却是望着马车外。
他认出,这确实是去窑场的路。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停下,曹子建立马闭上了眼睛。
车厢的帘布被人给掀开。
曹子建被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车厢里给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