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透。
但在京城的街道上,两人一马这会正往城外的方向而去。
这两人一马不是别人,正是曹子建,方廷和踏雪。
这会,曹子建带方廷出城,是为了带他去京城北郊的乱石坡练习枪械的使用。
对于乱石坡这个地方,曹子建留意过,平日里就人迹罕至,更别提过年这会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天色已经完全泛明,曹子建和方廷来到了乱石坡。
曹子建翻身下马,解下马背上的行囊后,朝着方廷吩咐道:“小方,你去将踏雪牵远点,等下要射击,难免会惊吓到它。”
“是,曹先生。”方廷应道。
趁着方廷去拴马的功夫,曹子建也没有闲着,从行囊里取出一摞铁皮靶子,折叠桌椅,而后又从储物戒指内取出几把枪械和子弹。
随着曹子建将铁皮靶子给立好没多久,方廷回来了。
“小方,昨天让你看的册子,记住了多少?”曹子建一边问道,一边拿起昨天给方廷看过的那把手枪,手指灵巧地一按一推,弹匣便落在掌心。
“拆装步骤记了八成,零件名称都记住了。”方廷答道。
“八成够了。”曹子建点头道:“剩下的就靠上手体会了。”
说着,他将空枪举到齐肩高度,目视前方道:“看好了,这是空仓挂机的状态。”
“子弹打光以后,套筒会卡在后面,这时候就是提醒你,该换弹了。”
曹子建一边说着,一边给方廷演示了起来。
只见他的手指在枪身上移动,动作流畅得近乎无声,击发、退壳、上弹、闭锁......
每一个环节曹子建都讲得极其的细致。
方廷也是听得格外认真,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支枪在曹子建手中翻飞。
随着理论知识说完,曹子建将手枪放下,示意方廷将这把枪给拆了。
方廷上前一步,将手枪拿在手中,脑子里回想着那本小册子上的内容。
“先退弹匣,再拉套筒确认膛内无弹,然后按照顺序,一件一件将零件拆解下来......”一幕幕画面在方廷脑海中闪过,他的手也开始动了起来。
最后,手枪被他成功给‘大卸八块’,摆成一排。
“动作不算快,但胜在每一步都没出错,对于刚上手枪械的你而言,实属不易。”曹子建夸赞道:“把它重新装起来吧。”
方廷闻言,立马照做。
随着“咔嗒”一声,套筒归位,被‘大卸八块’的手枪,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
“不错。”曹子建开口道:“再多熟悉几遍。”
随着方便拆解了十遍手枪,曹子建取来两个纸盒,其内装得正是子弹。
“好了,接下来我为你演示射击。”
说着,曹子建开始将子弹给一颗颗压进弹匣。
“看好了。”曹子建侧身而立,左脚微微前探,右臂平举而起,那支手枪在他手中仿佛长在了掌心里,纹丝不动。
“三十步,铁靶。”曹子建轻声说道:“靶心大概铜钱大小。”
话音刚落,方廷浑身被吓了一个激灵。
因为曹子建开枪了。
只见在靶子的正中心,赫然出现了一个绽开的圆洞。
还没等方廷回过神来了,第二道枪声再次响起。
又一个弹孔,而且两个弹孔紧紧挨着。
就在方廷感慨曹子建枪法神准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曹子建的声音:“小方,别看靶子,看我的射击的动作。”
方廷闻言,回头望去。
第三枪,第四枪,第伍声.....
他注意到,曹子建的手臂自始至终没有晃动过分毫,每一次击发后枪口轻微上扬,随即又精确地回落原位。
七发子弹打完,套筒卡在后位,枪声的余音在乱石坡间荡了一圈。
方廷屏住的那口气这才呼出来,他看着三十步外的铁耙,靶心那一小块铁皮已经被打成了蜂窝,五个弹孔几乎重叠在同一个位置。
“曹先生,您....”他扭过头,看着曹子建的表情充满了崇拜。
“不用感到震惊,这还只是最入门的。”曹子建缓缓开口道:“你将来要做到的,那可是千米外击中目标。”
“不过现在说那些太遥远了,先练习手枪的射击吧。”
说完,曹子建将手枪放到了桌子上,继续道。
“小方,其实枪这东西,跟飞镖还是有很多异曲同工之处的,都是把力道聚到一个点上送出去。只不过飞镖靠手腕的弧线,枪靠的是呼吸、心跳和扳机之间那半拍的空隙。”
“来,你上手试试。”
方廷拿起手枪,开始了第一步,装弹。
七颗子弹压进弹匣,推入握把,拉套筒上膛。
而后他开始学着曹子建刚刚的射击动作,摆了起来。
“不用急着射击,先找找瞄准的感觉。”曹子建站到方廷身侧偏后的位置,适时开口道:“三点一线,准星、照门、目标。”
虽然说,这枪比飞镖压手,但前段时间曹子建让方廷的那些训练,这会起到了明显的作用。
尽管一直保持着瞄准的姿势,手臂微微有些发颤,但方廷完全可以控制。
就这么一直保持了十分钟,曹子建突然出声道:“射击。”
方廷闻言,屏神静气,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枪,声音大得让方廷耳朵嗡了一下,后坐力推着手臂猛地一抬,枪口窜向半空。
铁皮靶纹丝不动,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稳住呼吸,击发那一下,手一定要稳。”曹子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虽然没射中靶子,但能打出去,没把枪扔了,已经算稳当。再来。”
方廷调整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重新举枪。
这一次他清楚了后坐力的感觉,扣扳机时手臂更用力地撑住。
第二枪打出去,铁皮靶旁边的土坡上激起一小撮灰尘。
“右肩再沉一点,腰上用力,不要只靠手臂。”曹子建纠正道。
第三枪,子弹擦着铁靶边缘飞过,在靶面上蹭出一道白印。
第四枪,正中铁皮靶左下角,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方廷自己都愣了一下。
曹子建没有夸他,只是说道:“继续,把剩下的子弹打完。”
一枪接一枪,弹壳一颗颗从抛壳窗蹦出来。
很快,第一发弹匣全部打完,曹子建示意他开始第二发。
随着不断的射击,方廷越来越有感觉,开始接连命中靶子。
曹子建目视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对于第一次摸枪的方廷来说,三十步的距离,后面一发弹匣全中,虽然分布不算集中,但这‘射击天赋’已经远超常人。
就在方廷细细回味着这一发弹匣全中的手感时,曹子建已经从行囊中取出了另一支枪。
看着曹子建端着那把更长,看着就一股危险气息的长枪,方廷惊愕道:“曹先生,这是什么枪???”
曹子建没有回应他的惊叹,而是单膝跪地,以肘支膝,枪托抵住肩窝。
而后目视前方,开口道:“小方,看到七十米外,那棵枯树最上面第三个分杈,左边那根细枝了没?”
方廷举目望去,果然在远处坡顶有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其中一根细枝在风里微微颤着,比筷子粗不了多少。
“看见了,曹先生。”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耳边响起一声闷沉的枪响。
那根细枝应声而断,断口处迸出一小团木屑,上半截枝条翻着跟头掉进枯草丛里。
曹子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道:“手枪练的是近身应变,而长枪练的是精确压制。咱们将来要面对的情况,未必都在三十步之内。”
“所以,手枪只是个开胃菜,这长枪才是主菜。”
“来,先亲手感受一番。”
本来,曹子建是打算慢慢来的,但时间紧急,自己在京城逗留不了多久,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让方廷全部感受一下枪械。
不说掌握,起码熟悉是要的。
这样即便自己不在,方廷也能自己练习。
方廷接过长枪,手臂猛地一沉,比方才的手枪重出许多,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枪身,才没让它滑脱。
“好重,比那手枪重了一倍有余。”方廷咽了口唾沫。
“不止。”曹子建从行囊里翻出几发长枪子弹,手指捻着一颗举到方廷眼前:“子弹也大一号,装药更多,后坐力也不是手枪能比的。”
“你先找找瞄准的感觉。”
方廷闻言,这就将长枪举起,学着曹子建之前的姿势,枪托抵住肩窝,左手托住护木,右臂伸直握住握把。
这姿势说起来简单,真正摆起来他才发觉处处别扭。
首先是枪太重,肩窝里硌得生疼。
其次,左臂托了不到两分钟就开始发抖,准星在照门框里晃得像风中的烛火。
“枪托再往里靠一点,锁骨下沿。”曹子建走上来,抬手在他右肩上轻轻一压:继续道:“肩要沉,腰要稳。长枪不是靠手臂端着的,是靠整个上半身扛着的。”
“还有注意呼吸节奏,你把呼吸放深,吸到七分满,然后停住,就停那一下,全身的晃动会小很多。”
方廷这就深吸一口气,到七分时屏住。
果然,晃动的幅度骤减,准星在照门中慢慢稳住了。
可他一口气憋不住,呼出来的时候手臂又是一松,准星重新飘走。
“不用憋太久,换气的时候枪放下来,重新端。”
“端稳了我在教你下一步。”
相比起手枪,这长枪的操作难度就大很多了。
方廷反复练习端枪、放枪、再端,肩膀上被枪托硌出了一道红印,左臂的肌肉从酸胀到发麻再到几乎失去知觉。
他咬着牙死死坚持着,每一次端起来都比上一次多稳住几息时间。
直到太阳升到槐树梢头,方廷才终于能端着枪稳定超过十息不晃。
“行了。”曹子建递过来三发子弹,“上弹。上完以后不要急着打,用端枪的姿势先瞄五十步外那块铁靶,等我说打,你再扣扳机。”
方廷郑重的点了点头,将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仓。
上完弹,他重新端起长枪,枪口对准五十步外新立的那面铁靶。
深呼吸、到七分、屏住、瞄准,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靶心。
“打。”曹子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廷扣下扳机。
“轰!”
比手枪响了何止一倍,整个右肩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后撞去,枪口高高扬起,烟尘从枪口喷出。
顾不上右肩传来痛感的方廷稳住身形,往靶子那边看。
只见五十步外,铁靶纹丝不动,旁边的土坡上倒是炸开了一个小缺口。
“后坐力大得多,对吧?”曹子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你刚才那一枪,枪口偏上至少两尺。”
“而且长枪的弹道比手枪平直,但前提是你得压得住它。”
方廷揉了揉被撞得发麻的右肩,重新端枪。
第二发,他使出了比第一回更大的力气去压枪,肩膀死死抵住枪托,腰腹同时绷紧。扣扳机那一瞬,枪口只跳起了不到一尺。
子弹正中铁靶边缘,“当”的一声,把铁皮撕开一道裂口。
“有进步。”曹子建点头,“第三发,试试把枪口落点往左收两寸——你刚才那发偏右了。”
方廷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把上一发的手感重新过了一遍。
偏右了,那就是扣扳机的时候右手食指往里勾得太用力,枪口被带向了右边。
他调整了握法,第三发压进弹仓,端枪,瞄准,屏息。
“当!”
铁靶正中心,赫然多出一个圆洞。
看着这一幕的曹子建一愣。
五十步,虽然比手枪只远了二十步,但武器重了一倍,后坐力更是大了数倍。
居然三发,就能正中靶心。
这射击天赋,已经不是远超常人了,而是妖孽级别了。
曹子建感觉,自己这是捡到宝了。
但为了不让方廷紫的已满,他嘴上还是十分平淡的说道:“不错,不过五十步只是小儿科,还得继续练。”
说完,曹子建取出一盒长枪子弹,继续道:“练,练到每一枪都能精准打到五十步外的靶子,就可以去打七十步。”
“还有,把这个手感给刻进骨头里。”
虽然这会,方廷肩窝里那块肉已经肿了起来,但他浑不在意,满脑子都是第三发正中靶心时那一瞬间的感觉。
手指、肩膀、呼吸、心跳,所有东西在那一刹那合在了一处,像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然后“当”的一声,就对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方廷都在练习。
五十步的铁耙已经换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能被他给打得千疮百孔。
而且经过一上午的练习,射击天赋堪称妖孽的方廷,端起长枪的姿势已经比早晨熟练太多太多了。
枪托入肩的位置不用低头去看就能一次到位。
哪怕曹子建让他打七十步外的靶子,方廷也是在第三枪就找到了感觉。
就在太阳准备落山的时候,曹子建上前,轻轻按住方廷正要上弹的手:“小方,够了,再打就练坏了。”
“曹先生,我不累,还能再打两匣。”方廷忙道。
“肩膀被震得准心都不稳了,你自己感觉不到?”曹子建语气一沉:“练枪最忌贪。你今天打了快两百发子弹,右肩的肌肉已经疲劳到了头。”
“再打下去姿势会变形,变形了再硬打,就是在练错的习惯。”
“得不偿失。”
方廷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手。
“好了,明儿在过来。”曹子建拿过他手中的长枪:“去把踏雪牵回来,我把地上的弹壳给捡一下。”